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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四章蛊师
老霄顶深处，古木遮天，终年不见多少阳光，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腐叶气息。
密林间一块平整的青石地上，一男两女三人，正围着一个黑陶罐子，做着旁人看不懂的神秘动作。
站在左侧的男人，看着不过四十出头，身材高大魁梧，浑身肌肉线条紧绷，面容硬朗却带着几分悍厉。
他身侧的女子，同样是中年模样，眉眼温婉，却透着一股阴冷气质，手上掐着古怪诀印，嘴里低声念着晦涩难懂的咒语。
而两人对面，站着一个身形佝偻的老妪，脸上布满皱纹，头发花白杂乱，看着至少七十岁高龄，全然是一副行将就木的老态。
可偏偏，老妪开口的第一句话，听起来荒诞至极。
“阿妈，这血蛊快成功了吧？”
“这几天在林子里逮到的毒虫，个个都凶得很，质量比以往好太多，要是真练成了，我的生机能恢复不少吧？”
这话一出，一直闭目凝神的中年女子，缓缓睁开了双眼。
她的眼眸深邃，泛着淡淡的青芒，看向眼前苍老不堪的老妪时，心里止不住的心疼。
眼前这个垂垂老矣的人，是她的亲生女儿阿依。
本该是风华正茂的年纪，却被情蛊反噬，熬成了这般苍老模样。
她既心疼女儿识人不清，偏偏爱上了一个渣男，又恨极了那个欺骗女儿感情的男人，恨得咬牙切齿。
中年女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声音柔和。
“阿依，你的情蛊被人强行破掉，根基尽毁，足足亏损了五十年阳寿。”
“就算这血蛊最终练成，也顶多帮你延长几年寿命，对你损耗的生机来说，不过是杯水车薪。”
一旁的中年男子闻言，本就悍厉的面容变得愈发狰狞，眼白都泛起一丝丝猩红。
他上前一步，粗声粗气地开口。
“阿依，你跟爹说实话，那个欺负你的负心汉到底是谁？”
“你只管说，爹不管他是谁，一定把他的头拧下来，给你出气！”
“敢这么糟践我的女儿，真当我们湘西一脉没人了不成！”
男子声音浑厚，带着一种独有的霸道气势，每一个字都透着狠劲。
被叫做阿依的老妪，却只是沉默着摇了摇头，一言不发，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面前的黑陶罐子。
罐子里，装着七八条形态各异的毒虫，蜈蚣、毒蜘蛛、毒蛇、蝎子，正疯狂地互相撕咬。
毒液四溅，虫尸残片散落，被打败的毒虫瞬间就会被其他同类分食殆尽，罐口不断升腾起淡红色的血雾，刺鼻腥臭。
这便是炼制血蛊的法子，每日以自身精血滴入罐中，以蛊养蛊，让毒虫自相残杀，最终存活下来的唯一一只，便是血蛊。
顾名思义，血蛊，能逆转生机。
见女儿始终沉默，不肯说出那人的名字，中年男子心底的郁闷无处发泄，猛地握紧拳头，转身对着身旁一棵参天古树，狠狠砸了下去！
“砰——！”
一声沉闷的巨响，树干剧烈震颤，树叶簌簌掉落。
坚硬厚实的树皮瞬间凹陷下去，一个深达数寸的拳印，硬生生挂在古树上，边缘甚至裂开了细密的纹路。
“你发什么疯！”
中年女子见状，当即怒声呵斥，眉眼间满是怒气。
“阿依变成现在这样，我还没跟你算账。”
“你当初是怎么照看女儿的？竟让她独自一人离家，跑到蓉城这种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被人欺骗，落得情蛊反噬的下场！你还有脸在这里发脾气？”
中年男子被质问得一愣，随即满脸憋屈地辩解：
“我就是个炼体的，哪里懂得你们蛊师那些门道，只会干些粗重活，护着你们母女平安。”
“阿依那孩子心思重，她偷偷走的时候，我都被她灌醉了，哪里能察觉得到？”
说完，他随即反问道。
“你才是蛊师一脉的传人，阿依身上养着你的子母蛊，她离家出走，你第一时间就能感应到。”
“若不是后来情蛊反噬，子母蛊传递了危急讯号，你到现在都还被蒙在鼓里，这事，你难道就没有半点责任？”
中年女子顿时语滞，双眼猛地瞪大，一时间竟说不出反驳的话。
当初阿依走的时候，她确实感应到了，但是也感应到丈夫的子蛊随之一同离开，误以为俩人是一同外出了。
正巧自己又在炼制蛊虫，一时分不开心，也就没有在意。
现在听得男子质询，气得只能用湘西当地的俚语，怒骂着男子。
男子知道理亏，也知道她是心疼女儿才迁怒自己，脸色阴沉，却始终低着头，没有回嘴。
看着父母因为自己争吵不休，阿依连忙撑着虚弱的身子站起身。
“阿妈，阿爹，你们别吵了，不怪你们，是我自己的错。”
“是我自己识人不清，看错了人，才酿成这样的后果，你们不要再互相责怪了。”
说着说着，阿依忽然察觉到某种气息一闪即逝。
像是妖？
不等她细想，中年女子已然收敛了怒气，上前一步，眼神直勾勾地盯着女儿，逼问道：“阿依，你别想敷衍过去。”
“事到如今，你必须告诉阿妈，那个欺骗你的男人，到底是谁？”
“他毁了你一生，我们总要找他要一个说法，不能就这么白白算了！”
一旁的中年男子也立刻上前，与妻子站在同一战线。
“你阿妈说得对！你只管把名字说出来，老子就算拼了这条命不要，也一定要让那个欺负你的畜生，付出代价！”
夫妻两人一左一右，连环追问。
可尽管阿依被两人逼着，嘴唇微动，最终还是低下了头，一声不吭。
几个月前，她刚从湘西老家来到蓉城，从小在深山里长大的她，从未见过这般繁华的花花世界。
车水马龙，高楼林立，看得她眼花缭乱。
没有目的的她，只能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在街头的乱转，连方向都分不清。
就在她茫然无助的时候，那个男人出现了。
他长相温和，待人体贴，见她窘迫，还主动上前帮忙。
不仅帮她找了个干净安稳的住处，还耐心教她适应城市生活，帮她解决了一个又一个麻烦。
彼时的她，不过是个涉世未深的年轻女子，从未被人这般呵护过。
短短几日，她便彻底放下防备，坠入了爱河，把全部的真心都交付给了对方，甚至趁着欢愉的时候，偷偷种下了情蛊，认定这个男人，是共度一生的良人。
可她万万没想到，这份感情不过是一场骗局。
短短几周的时间，男人像是玩腻了，态度骤变，渐渐不再联系她。
到最后，电话打不通，消息没人回，人更是彻底没了踪影。
她不甘心，不愿相信这份感情是假的，只能催动体内的情蛊，想要以此牵动对方的心绪，让他回心转意，回到自己身边。
可她怎么也想不到，某天深夜，她体内的情蛊毫无征兆地被强行破除。
精血与寿元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流失，她瞬间从风华正茂的少女，变成了如今垂垂老矣的模样。
远在湘西的阿妈，凭借子母蛊的感应，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的异常，连忙出关，和阿爹日夜兼程赶到榕城。
这几日，除了最开始在城市里买了些玉石材料，后面的时间基本都在这老霄顶里面炼制血蛊，为她续命。
事到如今，她依然没有报复的心思，什么爱恨情仇，都抵不过心底的一丝执念。
她只想找到那个消失的男人，当面问一句话：
你当初，到底有没有真心爱过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