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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何不食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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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何不食肉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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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72章何不食肉糜(第1/2页)
    南京,委员长官邸。
    常凯申书房里的挂钟指向深夜,随着各位要员的陆续到来。
    沉睡的南京因此而惊醒。
    常凯申穿着睡袍走进书房。
    何应钦、白崇禧、陈诚、蒋鼎文、顾祝同、刘峙等人站起。
    常凯申挥了挥手示意他们坐下,墙上那幅巨大的中国地图上,华北和华东两个方向被红蓝铅笔标注得密密麻麻——丰台、保定、廊坊连成一条还在燃烧的防线,上海的位置上则被画了一个粗重的红圈,旁边标注着日军上海派遣军的番号。
    常凯申把情报部门刚送来的急电放在桌上。
    上海派遣军已经编成,第三师团、第十一师团、第一零一师团加上海军陆战队,总兵力超过十万,登陆目标上海。
    “都说说吧。”常凯申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有节奏地敲着。
    何应青最先开口。
    虽然当初差点被陆镇给软禁,但是在这种场合何应青还是二号人物。
    他先发言是这么长时间的潜规则
    “委员长,上海距离南京太近了。从上海沿京沪铁路西进,不到三百公里就是南京。如果上海有失,日军几天之内就能兵临城下。届时我们在华北的部队就算守住了丰台和保定,也无济于事——南京一旦动摇,整个战局就会崩溃。”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上海是国民政府的财政命脉所在。关税、盐税、统税,大半出自上海和江浙地区。上海丢了,财政就垮了。财政垮了,仗就没法打了。”
    白崇禧接过话头,他站起身来,直接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海的位置上点了点,然后从上海出发,沿着长江往西画了一道线,经过南京,继续往西,停在武汉的位置上。
    “日军在华北投入了七个师团又三个混成旅团,总兵力超过二十万。但他们在上海方向也编成了超过十万人的派遣军。”
    白崇禧转过身来,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
    “如果日本人拿下上海,整个江浙地区将处于日军的兵锋之下,到那时候我们再想讲条件就难了。”
    陈诚一直坐在角落里,双手交叉搁在膝盖上。
    他没有看地图,也没有看其他人,只是微微低着头,像是在想什么事情。常凯申的目光扫过他——陈诚在军事会议上向来话不多,但他是常凯申最看重的人。
    “辞修,你怎么看?”
    陈诚抬起头来,没有马上回答。
    他站起来,走到地图前,但没有像白崇禧那样。
    他只是站在那里,盯着地图上那两个被红圈标注的位置看了很久,然后开口了,语气平静而沉重,像是在说一个自己也不太愿意相信的判断。
    “委员长,诸位长官,我有一个想法——也许很不成熟,但请各位姑且一听。在此前,我们对于日本还抱有一定的希望,即日军在占领华北之后会停下来,巩固统治,消化占领区。日本外务省那些模棱两可的外交辞令、国际社会那些关于调停的传闻、甚至日军自己在华北的推进节奏——都让我们产生了一种错觉,以为这场战争是可以被控制在一定范围内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地图上移开,落在常凯申脸上。
    “但从日军在上海编成派遣军的规模来看,这个希望已经破灭了。第三师团、第十一师团都是常设师团,第一零一师团是特设师团,加上海军陆战队——这个配置足以发动一场大规模的两栖登陆作战,绝不是用来进行外交施压的。日军的目标不是华北五省,不是华北的资源,不是平津的铁路线。日军的目标是摧毁国民政府的统治中枢,占领南京。”
    书房里沉默了片刻,陈诚接着往下说。
    “日本人要的是全面战争。他们的战略意图很清晰——北线牵制,南线突破。华北的二十万大军是为了钉住我们的主力,而上海的十万大军才是真正的杀招。拿下上海,沿长江逆流而上,从东面包抄南京,同时切断长江中下游与后方的联系。这是一条蛇在吞一头大象——从头部开始,一寸一寸往下吞。”
    陈诚这番话把日军南北两线的战略意图讲得很透彻,但真正让人沉默的不是他的分析,而是这个分析所指向的结论——日本人不打算停下来。
    他们不是在蚕食,他们是想一口吃下整个中国。
    书房里很安静。
    常凯申的手指在桌面上停止了敲动。白崇禧站在地图前没有动。何应钦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文件,文件上的字他大概一个字也没看进去。
    蒋鼎文坐在最边上,手里拿着笔,笔尖悬在纸上,但他没有记录——他不知道该记什么。
    陈诚这番话撕碎的不只是一个判断,而是一种幻想。
    自从七七事变以来,南京政府对日本的态度始终在战与和之间摇摆。庐山谈话算是定下了抗战的调子。
    但即使在庐山谈话之后,仍然有人认为日军在占领华北之后会停止进攻。
    国际社会也一直在传递调停的信号——英国、美国、德国,都在不同程度上表示愿意斡旋。而日本外务省那些模棱两可的外交辞令,也似乎在给这种幻想留下一线生机。
    但现在,上海派遣军的编成给了所有人一个明确的答复。
    日本人不打算停下来。
    常凯申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但放在扶手上的手指关节微微发白。过了一会儿,他睁开眼睛,开口了,语气里带着一种被逼到墙角后的决断。
    “华北远不如华东重要。上海、南京、长江中下游——这是国民政府的命脉所在。这条线一旦被切断,南京就是一座孤城。我们不能再等了。日军要打全面战争,我们就奉陪到底。”
    他拿起桌上的笔,在一份空白命令上签了字。
    “即日起,中央突击兵团全部南调,返回句容驻地休整待命。华北防务交由第十四集团军和第二十集团军接管。告诉卫立煌——中央突击兵团撤走后,他的压力会很大,但他必须顶住。”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句:“第九军也调上去。郝梦龄带着他的三个德系整编师北上,接替中央突击兵团的防线。东北军整编的五十七军也一并交给卫立煌。华北不能因为中央突击兵团南撤就垮掉。”
    华北深夜。
    命令是傍晚到的。
    陆诚看完电报后没有马上下达调动指令,,他在指挥部里坐了很长时间——桌上摊着丰台防线的部署图。
    五十二军的火力点、十三军的左翼阵地、二零六师在廊坊的防区、高碑店那个还没拔掉的日军楔子,每一处都是他和前线士兵们拿命换来的。
    他用手指在丰台的位置上轻轻敲了一下,然后把地图卷起来,放在桌角。
    晚饭他没有心情吃。
    邓超端着一碗面条进来时,他只是摆了摆手,说了句“放着吧”。
    面条凉了,油花凝在汤面上,他还是没有动。
    他走出指挥部,走过院子里的枣树,在后院墙根下蹲下来,从口袋里摸出一根烟,划了根火柴。
    火光在夜色中短暂地亮了一下,映出他的脸——眼窝深陷,嘴唇干裂,带着深深的疲倦。
    他在华北打了将近两个月,打残了驻屯军,吃掉了第二十师团,全歼了混成第一旅团,廊坊一战打出了华北大地上第一次坦克会战的胜利。
    但这样的指挥非常耗费精力,陆诚总是睡不长,往往三四个小时就要一醒。
    他明白为什么他在黄埔的朋友后来年纪不大身体就垮了。
    这样的生活真是让人吃不消。
    北平还是丢了,天津还是丢了。
    哪怕他尽力了,他还是陷入了自责。现在他要走了,中央突击兵团要走了,带走了华北战场上最能打的部队。郝梦龄的第九军会来填防,但第九军初来乍到,对地形和敌情都不熟悉。日军正在增兵三个新师团,寺内寿一的总攻箭在弦上。
    他一走,华北的局面会变成什么样,像历史那样溃败?还是能撑住?
    他不敢想。
    他一根接一根抽着。
    邓超找了半天才在后院找到他。
    月光下,陆诚蹲在墙根下,手指间夹着一根烟,烟灰积了很长一截没有弹掉。
    地上散着好几个烟头,邓超从没见陆诚这样过——他不是那种会伤春悲秋的人,从跟着陆诚以来,陆诚从来都是打完仗倒头就睡。
    但现在他蹲在那里,像一尊被风吹了很久的石像。
    “司令?”
    陆诚抬起头来,烟夹在指间,声音沙哑:
    “邓超,咱们又要离开华北了。委员长的命令,中央突击兵团即刻南下,返回句容驻地轮休整备。”
    他弹掉烟灰,把烟叼回嘴里。
    “郝梦龄的第九军会来接防。三个德系整编师,加上东北军整编的五十七军——兵力配置不比咱们差嘛。地形嘛,他们比我熟——郝梦龄在华北待的时间比我长但是我就是放心不下。”
    邓超蹲下来,从口袋里也摸出一根烟,借着陆诚的火柴点上。
    “司令,弟兄们问——咱们这一走,华北会不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何不食肉糜(第2/2页)
    “会不会什么?会不会垮?”
    陆诚吐出一口烟,盯着北面漆黑的天际线。
    过了很久,他才继续说下去。
    “我在华北打了将近两个月,把日军的兵力从六个师团打到了七个师团又三个混成旅团。第七师团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关东军的精锐,防备苏联。现在倒好跑到高碑店来了。第十师团在南口打残了万福麟的五十三军,伤亡也不小。这些部队,原本都应该是日本人在东北留着对付苏联的底牌。我打得太狠了,把他们的底牌一张一张逼了出来。”
    “司令。”
    “唉,这叫什么事。”
    陆诚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仗打到这个份上,华北的局面已经不是任何一个将领能左右的了。日军要在华北拖住我们,在上海捅我们一刀——南北两线同时发力。委员长要抽中央突击兵团回句容,是因为上海太近,南京太近。这个决定没有错。错的不是这个决定,是这场战争。”
    天亮之后,陆诚给卫立煌打了电话。
    电话接通时卫立煌的声音依旧沉稳,但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时的从容。
    “仲明,你的调令我已经知道了。实话说你这要一走我还有点慌。你在华北打了将近两个月,日军的精锐师团被你打掉一个。还打惨了不少旅团。说真的真让人来替你,放眼全国谁也不说敢打出你这种战绩。”
    陆诚握着话筒,卫立煌笑的有些苦涩。
    然后他说:“卫总司令,唉,上海局势——”
    “仲明,你这一走,我的压力可就大了。”
    卫立煌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陆诚能听到他翻动地图的声音
    陆诚沉默了片刻。
    “卫总司令,别的客套话我不说了,我走了这担子全落你身上了,卫长官保重。”
    卫历煌听得出来陆诚的真诚。
    “仲明,你在华北打的这些仗,华北的弟兄们也都记着。你走吧,南京还需要你。我们——华北见。也许等打完了仗,我们还能在北平喝一杯。”
    “一定。我在北平请你喝酒——北平城墙底下那家老馆子,我小时候常去。”
    电话挂断。陆诚把话筒放在座机上,走到地图前,最后看了一遍他在华北用铅笔标注过的每一道防线,每一个红叉,每一个圈。
    接下来的日子里,中央突击兵团的各支部队依次脱离阵地。八十七师从文安方向撤出,第二师紧随其后,二零六师从廊坊方向撤出,坦一师的装甲旅最后离开丰台外围。王得胜的警卫团跟在陆诚身边,负责护卫兵团指挥部。
    郝梦龄亲自到丰台见了陆诚一面。
    两位老相识在指挥部里握了握手,没有多说什么。
    前一任的北伐第一团团长,江西系新一代的核心人物。
    郝梦龄能当上第九军军长,这是陆镇的手笔,抛开陆诚,郝梦龄就是陆镇在军队里的代言人。
    三个德系整编师的精锐部队不用多说,是弥补中央突击兵团最好的选择。
    不需要客套。陆诚把防区部署图摊在桌上,把丰台正面的每一个机枪阵地、廊坊方向的每一处火力点、高碑店楔子的日军动态,一一交代清楚。
    郝梦龄听完后点了点头:“仲明,你放心。你把华北的防线交给我,我绝不会让你的弟兄们白打这两个月。”
    陆诚顿了顿还是说到
    “锡九兄,你多保重,华北地区,存人失地,人地皆寸。存地失人,人地皆失。”
    陆诚言尽于此。
    郝梦龄点了点头。
    “我明白,第九军会最大程度保存力量,毕竟华北战线我们现在是骨干。”
    陆诚最后上了火车。
    他站在车厢门口,看着华北大地在窗外不断掠过——灰蒙蒙的天空下,丰台的废墟在车窗外一闪而过,废墟上隐约能看到被炮弹炸塌的机枪巢和堆积的沙袋。
    保定的城墙在远处若隐若现,城墙上飘扬的军旗已经被弹片撕得破破烂烂。
    公路上不时能看到正在赶路的友军队伍——郝梦龄的第九军士兵们扛着步枪和轻机枪往北走,和中央突击兵团南下的列车擦肩而过。
    士兵们的面孔在车窗外交替闪现,有的年轻,有的老练,有的脸上还带着刚从后方调来的生涩,有的已经在华北打过好几场仗,皮肤被硝烟熏得粗糙发黑。
    陆诚看着那些面孔,这些人又能活下来几个呢。
    火车从丰台出发,经过保定、石家庄、邢台、安阳,一路南下。
    沿途的站台上到处是平津地区的难民和伤兵,有的拄着拐杖在站台上等车,有的裹着毛毯在候车室里睡觉。。
    火车在每一个站台上停留的时间都很短,卸下伤员和需要补充的物资,然后继续往南开。
    过黄河时,陆诚透过车窗看着铁桥下浑浊的黄河水在晨光中泛着暗黄色的波光。过了这条河,华北就在身后了。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南京,委员长官邸。
    陆诚到南京后第一时间向常凯申报到。
    常凯申见了他非常高兴,亲自从书桌后面站起来,示意他坐下。
    常凯申问了华北前线的情况,问了各部的伤亡,问了日军的部署,问了新防线的稳固程度。
    陆诚一一汇报——驻屯军的覆灭,第二十师团的覆灭,混成第一旅团的全歼,廊坊坦克会战。
    陆诚一一向常凯申讲解,时不时带上“多亏校长对我的指导我才能想到——”这样的话。
    常凯申听完后靠在椅背上,大感满意,开口时语气里带着难得的热情:
    “仲明,你在华北打出了国威。驻屯军被全歼的消息传到南京时,各大报馆连夜加印号外,街上挤满了等报纸的市民。混成第一旅团的覆灭和第二十师团的覆灭,更是让全国士气大振。这些战绩,南京都记着。中央突击兵团回到句容之后,要尽快休整,恢复战斗力。接下来的战斗,还是要靠你们。”
    接着常凯申洋洋洒洒的说了很多。
    还要留陆诚吃晚饭,陆诚不好推辞。
    坐在桌子上,看着一道道美食,宋美龄出来了一圈简单打了个照面,然后没有坐下吃饭。
    陆诚还问常凯申。
    常凯申向他抱怨。
    “仲明,你不知道,她啊,哪吃得惯咱们这些东西,他要吃牛排喝红酒,那一块牛排从美国来要好多美金呢。”
    常凯申说到这儿,还笑着摇摇头。
    陆诚看着桌上的老鸭、肥鸡。
    觉得有些可笑,哪怕是陆诚、卫历煌在华北也就简单吃碗面。
    前线的战士伙食更差。
    牛排?
    陆诚从官邸出来,回了南京的家。
    还是那座不大的公馆,从北伐军进入南京开始,到现在想来也有十年了。
    他走进屋里,把军帽挂在门厅的衣架上,走到客厅里坐下。
    屋子里很安静,安静得有点不习惯——在丰台指挥部里,窗外的炮声和电话铃声几乎没有停过,而这里的窗外只有梧桐树叶子在晚风中沙沙作响。
    他刚坐下没多久,邓超就拿着一沓请柬进来了。
    那沓请柬堆得挺厚,封面大多是烫金的字,红绸的封面,看得出都是精心准备的。
    邓超把请柬放在桌上:
    “司令,这些都是下午收到的——军政部何部长的宴会、财政部宋部长的酒会、还有几个商会和报社的邀请。都说您在华北打出了国威,想当面向您表示敬意。”
    陆诚拿起最上面那张请柬,翻开看了一眼。
    烫金的字,红绸的封面,上面写着恭请陆副总指挥光临某某酒会。
    他把请柬合上,扔回桌上。然后又拿起第二张——同样的烫金字,同样的红绸封面,只是主办方的名字从何部长换成了宋部长。
    他把第二张也扔回去,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那盏没点亮的吊灯。
    窗外传来隐约的音乐声——应该就在不远,飘进院子里时已经模糊不清,但还能听出是一首节奏欢快的曲子。
    大概是哪个公馆在开舞会。
    南京的夜生活一如既往地热闹,秦淮河上的画舫灯影、鼓楼旁边的酒宴觥筹、中山路上来来往往的小轿车——这座城市似乎还没有意识到战争的脚步正在从华北和华东两个方向同时逼近。
    他想起丰台外围的阵地上,关麟徵蹲在战壕里用手扒开浮土检查机枪掩体的深度,旁边的士兵们沉默地挖着工事,工兵锹砸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他想起高碑店镇口那个胳膊上缠着绷带的一四三师团长,用嘶哑的嗓子对部下喊“各连进入阵地”。
    然后他听见窗外传来的那首曲子,那个遥远的舞会上的欢快旋律,觉得那声音陌生得刺耳。
    那些达官显贵大概正端着酒杯在舞池边上寒暄,对着前线将士的牺牲表示“深切的敬意”,然后继续喝酒。
    杯中美酒,皆是鲜血。
    “都拒了。”陆诚把请柬推开,站起身来,“我马上就去句容。告诉他们——我没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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