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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点就在指挥部的旁边。
不少人从里面进进出出，有拿着医药品的医生护士，也有项目部劫后余生的工作人员。
人群窜动，程芷跟在后面，远远望着医疗点出入口的方向，直到那束高大挺拔的身影终于出现在视线的尽头。
他一身黑色工装，身上沾了不少黄沙，眉眼带着彻夜未眠的疲惫。
左手托着手机，正在跟人打电话，也不知那端说了什么，他忽然微微勾起唇，笑容温柔闲适。
程芷下意识屏住呼吸，脚步钉在原地。
十几个小时的惶恐与不安，在这一刻终于统统松泛下来。
看着心心念念的人就安然无恙地站在离她不远的地方，她鼻尖涌起一股酸涩，视线里浮起一层水雾。
这一切蔺则延是不知道的，他握着手机，安慰着电话那端的母亲：
“好了，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您别哭了。”
“少哭点吧庄女士，哭多了容易老。”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跟我说笑！”庄雅云哭音更重了，“我早就说让你不要去那种地方，你就是不听！这才刚去十天不到，就出了这种事。你叫我怎么放心得下？”
“那我不是也没事么？”蔺则延笑着说。
“这次是没事，下一次呢？那种地方本来天气就极端，你要真出了什么事，我干脆也不活了。”
“别活不活死不死的，”蔺则延微微皱起眉，“哪有那么严重？”
“怎么不严重？我可都听项目组的人说了，差一点，差一点你就没命了！”
提起这事儿庄雅云都心有余悸，“沙尘暴都已经来了，你不跟着他们去避险仓，还要跑回营地拿东西。到底什么东西能这么重要？让你连命都不要？”
蔺则延低眸看了眼手里握着的黑色皮夹。
上面沾了不少沙尘，好在里面的照片完好无损。
自然是重要的，他已经失去程芷了，不能再失去这最后一点念想。
到北城这些天，他几乎每晚都睡不着，一合上眼脑海里就会出现程芷的脸。
她决绝甩开他手的样子，她一次次推开他的样子，还有她哭着说他们再也回不去的样子。
想到那些画面，他的心便如被刀子搅碎了一般。
只有把那张他们的“合照”放在胸口，他才能好受一点。
他太想她了，如果连这张照片都丢了，那未来在北城的这些日子，他一定会生不如死。
“还好你是及时跑出来了，要是你真出了事，叫我跟你爸怎么办？还有你外公外婆爷爷，他们要是知道了，怕是要......”
说到最后，庄雅云已然泣不成声。
“行了，下次我会注意的。”
蔺则延有些无奈地叹了口气，刚要再开口说什么，视线不经意越过人群往正前方扫了一眼。
很快，他脸色变了。
程芷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她将自己匿于嘈杂人群中，贪心地想再多看他几眼。
直到那双漆黑的眸子突然朝她的方向看了过来，她心跳猛地一滞。
四目相对不过片刻，程芷慌慌张张转过身，拨开人群就要往反方向走。
身后的嘈杂声响起，她不敢回答，几乎逃也一般往外跑。
下一秒，手腕突然被人猛地扣住。
男人的掌心带着风沙的粗粝，将她牢牢锁住，“去哪？”
程芷心口一跳，还是被他发现了。
她顿了顿，缓缓转过脸，蔺则延正垂眸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在看见她这一刻消退了几分。
“你是专程来找我的，对不对？”
程芷哪里会承认，“不是，你先松开我。”
她想要挣脱他的手，可男人的手臂如铜墙铁壁，根本纹丝不动，“不是？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离黎城几千公里以外的北城？”
“我......”程芷大脑有些混乱，也不知该怎么回答他，“你先放开我......”
话还没说完，手腕忽然被猛地一拽，蔺则延将她直接拉进了怀里。
“你干什么？你放开......”
“别动，”蔺则延紧紧抱着她，满心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头埋在她的脖颈，鼻尖尽是她身上熟悉的气息，“让我好好抱抱你。”
“蔺则延......”
“嗯。”耳边传来他低低的声音。
程芷到底是没舍得推开他。他是想她的，她又何尝不是呢？
“你有没有哪里受伤？”她忍不住问。
“没有，”蔺则延声音轻轻的，就在她耳边，“就是有点累，没什么力气。所以，让我靠一靠。”
话音落下，她感觉肩上的重量又沉了一些。
耳边，他呼吸声均匀渐沉。
*
黎城。
黑色豪车停在路边，沈图南坐在后座靠右的位置。
隔着几米的距离，他的视线停留在舞蹈室那一整面玻璃窗前。
每天下午，那束纤细的身影都会出现在窗前，练舞，压腿，或是跟其他同事说话。
今天其他人都在，独独少了她。
副驾驶的门忽然被拉开，阿乐握着手机弯身上车，“沈先生，查到了。”
沈图南收回目光，看了他一眼。
“程小姐昨天傍晚订了机票飞昌城，半夜抵达后又转汽车，去了北城。”
去了北城啊，那就是去找蔺则延了。
看来她对蔺则延还是有感情的，不然也不会一收到他出事的消息，就马不停蹄赶了过去，招呼都不打一个。
昨天他照常来接她下班，结果没见着人，舞蹈室的人说他们都去了医院，他便没有深究。
给她发了信息，她也不回。
这倒也没什么，对于他的信息，她从来都是心情好了就回，心情不好理都不理他。他早就习惯了。
只是一天没见着，他浑身难受。
想着今天下午早点过来看看她，没成想，她压根就没上班。
让人一查才知道，他的小鸟竟然飞去北城找别的男人去了。
怎么能这么不乖呢？
她不知道不听话的小鸟是会被惩罚的吗？
正想着，阿乐的电话突然响了一声，他快速接听，挂断后转过头看向沈图南：
“医院那边的人说，手术很顺利，命保住了。”
“腿呢？”
“右腿骨折，短时间不可能再跳舞。”
沈图南听着，没说话，阿乐请示问：“需要再做点什么吗？”
“还要做什么？”沈图南反问他，“人家腿都折了，你还要下手啊？”
“阿乐，你做事太绝了啊，”他笑眯眯地说，“放人家一马吧。”
腿折了，不能跳舞了，往后也就没机会再接近他的小鸟了，这样就足够了。
何必非得要人的命呢？
万一被程芷知道了，吓着她怎么办？
况且，当下最要紧的，也不是继续处理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穷小子。
程芷现在人在北城，他倒是不担心她不回来，毕竟孩子还在这边呢。
只是她这么不乖，他要怎么惩罚她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