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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学事业(第1/2页)
结婚宴设在云市最好的酒楼，包了整整一层。
六月十九这天，天公作美，秋高气爽，阳光正好。门口摆着迎宾牌，上面写着“肖克先生&颜落落女士，李长江先生&张白鸽女士结婚之喜”，红底金字，喜气洋洋。
肖克，李长江穿着深灰色西装，笔挺精神，站在门口迎客，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颜落落穿着那天挑的米白纱裙，张白鸽一袭红色长裙，略施粉黛，温柔又好看。
来的人很多。云克的老员工、工厂的骨干、晚风回头和翎声的团队、生意上的伙伴，还有两边的亲戚。肖母特意从落霞镇赶来，穿着新做的藏青色衣服，笑得合不拢嘴，拉着颜落落的手，一个劲地说“好”。
颜父颜母也来了，看着女儿站在肖克身边，郎才女貌，眼里满是欣慰。
随着主持人恭贺台词说完，两队新人默契进场，对视，然后宛然一笑。
“恭喜啊肖克。”张白鸽抿嘴，“终于把这么好的姑娘娶回家了。”
“恭喜啊张总。“肖克也立刻恭喜，”终于嫁人，嫁了真正对你好的人。“
张白鸽笑了笑，看了眼身边的李长江。众人都笑了。
宴席开始，肖克牵着颜落落的手，上台讲话。
他不是个擅长说漂亮话的人，拿着话筒，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声音不高，却很稳：
“感谢各位今天来参加我和落落，李大哥和张总的结婚宴。”
“这次结婚宴办的仓促，如有招待不周的地方，还请各位多担待，接下来请大家吃好喝好。”
他侧头看向身边的颜落落，张白鸽等三人，然后一起默契下台，换衣敬酒。
敬到亲戚桌的时候，颜落落的表姐唐冬也在。唐冬穿着简单的针织衫，戴副细框眼镜，文文静静的，话不多，看见他们过来，笑着起身：“恭喜表妹，表妹夫。”
“谢谢表姐。”颜落落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表姐，这就是肖克。肖克，这是我表姐唐冬，就是我跟你说的，写小说的那个。”
“唐小姐你好。”肖克点头打招呼。
“叫我唐冬就行。”唐冬有点腼腆，笑了笑，“常听落落提起你，说你特别厉害。”
“她夸张了。”肖克笑了笑，没多聊，敬了杯酒就去下一桌了。
唐冬也安安静静的，没提自己写小说的事，只坐着吃饭，偶尔跟旁边的亲戚说两句话。
宴席散了之后，亲戚们都去了肖克家坐坐。唐冬坐了会儿，说有事就先走了。走的时候有点急，包拉链没拉好，掉出来一沓厚厚的手稿，散了一地。
“哎呀，不好意思。”唐冬赶紧蹲下来捡。
颜落落也帮忙捡：“表姐，这是你写的稿子啊？”
“嗯，随便写写。”唐冬有点不好意思，赶紧把稿子往包里塞，生怕别人看见。
肖克正好走过来，顺手捡起最上面的一页。
他本来是想递回去，目光扫过纸上的字，却顿住了。
是手写的，字迹娟秀，却很有力。开头第一行写着：
“第一章青崖少年”
“大靖三百一十二年，青州边境，妖兽作乱。青崖镇林家独子林砚，父母死于妖兽之口，幸得青云宗弟子所救，拜入山门，成了一名杂役弟子。”
短短几句话，一下子就把人拉进了那个世界里。
肖克愣了一下，接着往下看了两行。写林砚刚入宗门，被人欺负，每天挑水劈柴，却偷偷在夜里修炼，资质不好，却比谁都刻苦。
文字很细腻，节奏不紧不慢，却特别抓心。明明只是开篇，却让人忍不住想知道后面怎么样了，少年有没有出头，有没有报仇。
“肖总，不好意思，乱写的。”唐冬赶紧把稿子接过去，有点窘迫，“让你见笑了。”
“没有，写得很好。”肖克由衷地说，“特别吸引人。”
唐冬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没当真，只当是客气话。她道了别，就匆匆走了。
肖克看着她的背影，手里还留着稿纸的触感。
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有点痒。
晚上客人都走了，家里收拾干净。颜落落靠在沙发上揉脚，穿了一天高跟鞋，脚都磨红了。肖克蹲下来，给她揉脚，动作很轻。
“今天累坏了吧。”
“还好。”颜落落笑着说，“就是站得脚疼。对了，我表姐写的东西，你真觉得写得好啊？”
“嗯，真的不错。”肖克点点头，“虽然只看了几行，但能看出来，故事很抓人，人物也立得住。”
“是吧！”颜落落来了精神，“我小时候就爱看她写的故事，她写什么都好看。就是一直没机会发表，写了好几年，也没赚到什么钱。姑父姑母总说她不务正业。”
肖克没说话，心里却琢磨开了。他做了这么多年生意，从实体到贸易，再到文旅、传媒，摸爬滚打这么久，最懂一个道理：所有的生意，到最后做的都是内容，都是传播。办模特大赛，是靠舞台和美女吸引眼球，传播品牌；做文旅景区，是靠风景和故事吸引游客，传播口碑；连《晚风记得》这首歌能火，也是因为歌词里的故事打动人，靠音乐传播情绪。可不管是舞台、音乐还是景区，都有门槛，成本高，传播范围有限。那什么东西传播最广、成本最低、生命力最长？
是文字。
肖克想起他年轻的时候，镇上的租书店，五毛钱一本，武侠小说传得全班都是，翻得页边都卷了。一本书，能传几十上百人，能火好几年。后来有了互联网，网文开始兴起，虽然还没成气候，但看的人越来越多。
文字这东西，轻得一张纸就能载动，却重得能穿过千百年的时光。以前他做实业，没往这方面想。可现在有了传媒公司，有了文旅资源，要是能把文字品牌握在手里，那上下游不就通了？一本火的小说，可以改编漫画、有声书、影视剧、游戏，可以做成线下沉浸式体验，和古镇、景区联动。一整条产业链，都能串起来。
越想，肖克越觉得这是条路子。“落落，”他忽然开口，“你说，要是我们把你表姐的小说签下来，做成品牌，怎么样？”
颜落落愣了一下：“啊？做成品牌？”
“嗯。”肖克点点头，给她掰着指头分析，“你想，我们现在有传媒公司，做宣传推广是本行；有文旅景区，可以做线下场景还原；张总那边有剧场、有影视策划资质，可以改编话剧、网剧。要是小说火了，整条产业链都能盘活。”
“而且，文字是所有内容的源头。不管是做活动还是做演出，都得先有故事、有文案。我们自己有作者、有IP，就不用总靠别人的内容。”
颜落落越听眼睛越亮。她是学设计的，对内容敏感，一点就透。
“对啊！”她坐直身子，“我以前上学的时候，好多同学都追网文，为了看更新熬夜。要是我们能做出火的小说，不光能赚钱，还能给我们的品牌引流。比如让模特穿小说里的同款衣服走秀，在望桥古镇建个青云宗的山门，肯定好多人来打卡！”
“就是这个意思。”肖克笑了，“而且现在网文还没完全火起来，进场成本低。等以后大家都意识到值钱了，就晚了。”
两人越聊越兴奋，从晚上八点聊到十一点，越聊越觉得这事可行。
“那我们明天找表姐好好聊聊？”颜落落说，“问问她具体怎么想的，还有她对这个行业了解多少。”
“好。”肖克点点头，“明天约她出来，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聊聊。”定下来之后，两人才去洗漱睡觉。
躺在床上，颜落落靠在肖克怀里，心里满是期待。她一直觉得表姐有才华，只是缺个机会。要是肖克真的能帮她，既能圆了表姐的写作梦，又能给公司开辟新业务，简直是两全其美。
肖克闭着眼，却没睡着。他脑子里还在捋这件事的逻辑。传播的本质，是信息的传递。而文字，是信息最基础的载体。从甲骨文到竹简，从纸张到互联网，载体一直在变，可文字的核心地位从来没变过。做文化产业，不抓住文字这个根，就是空中楼阁。赛事也好，演出也罢，都是一阵风的热闹。风过了，就没了。可一本好的小说，一个好的品牌，能火十几年，甚至几十年。
这步棋要是走通了，晚风回头就不只是个做活动的小公司，能真正做成内容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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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着想着，他慢慢睡着了。
天刚泛亮，颜落落就给唐冬打了电话，约她在茶馆见面。唐冬接到电话的时候还有点懵，不知道表妹夫找自己干什么。但还是答应了，准时赴约。还是上次的清韵茶馆，包厢很安静，适合聊天。
唐冬坐下，捧着茶杯，有点拘谨：“肖克，落落，你们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肖克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昨天看了你的小说手稿，写得非常好。我想跟你聊聊，关于小说合作的事。”
唐冬愣了：“合作？”
“是。”肖克点点头，“我名下有一家传媒公司，叫晚风回头，现在主要做赛事和文化交流。但我觉得，文字内容是文化产业的核心，想往网文和IP开发这块走。我看了你的仙侠小说，觉得很有潜力，想邀请你加入我们。”
唐冬更懵了，手里的茶杯都差点端不稳。她写了快五年，投过网站，被编辑拒过，也在小论坛发过，没什么水花。家里人都觉得她不务正业，让她找个正经工作。她都快放弃了，只当是个爱好。
现在突然有人说，她的小说有潜力，还想跟她合作，开公司做品牌？
怎么听都像天方夜谭。
“肖总，你……你没开玩笑吧？”唐冬有点不敢相信，“我就是随便写写，没什么名气，也没出过书。”
“名气是可以运营的。”肖克语气很诚恳，“我看重的不是你现在的名气，是你写故事的能力。我看了开头，人物立得住，节奏稳，世界观也搭得扎实。只要好好运营，肯定能火。”
颜落落也在旁边帮腔：“是啊表姐，肖克他眼光特别准。他说你行，你肯定行。你写得那么好，就是缺个机会。”
唐冬看着他们，不像开玩笑的样子。她心里又激动又忐忑，手指攥着衣角，半天没说话。写了这么多年，谁不想自己的故事被更多人看到？谁不想靠写作堂堂正正赚钱，不用被家人说不务正业？可她又怕，怕自己写得不好，耽误人家的事，最后闹得难堪。
“肖克，”她沉默了很久，才开口，“我想问一下，具体怎么合作？”
“很简单。”肖克条理清晰地说，“第一，我们成立一个文学事业部，专门做网文品牌。你过来当内容总监，同时负责写这本仙侠小说。我们给你发固定工资，不低，足够你安心写作，不用考虑生计。并且挖掘其他你觉得有意思的网络小说，待遇比其他平台要好。”
“第二，你的小说的版权，我们共同运营。电子订阅、实体出版、改编授权，所有收益按比例分成，你拿作者应得的部分，只多不少。其他的小说的版权和操作方式则按另外的方式进行合作，你来给方案。”
“第三，所有运营、推广、商务，都不用你管，公司有专门的人做。你需要专心写故事，把书写好就行。有其他的事，你稍微配合就行。以后需要改变，我们再行协商。”
条件可以说非常优厚。不用她担风险，不用她跑运营，给工资，给分成，只让她专心写作。这简直是所有作者梦寐以求的事。唐冬呼吸都有点急促，脸都红了。
“可是……要是写出来不火怎么办？”她小声问，“公司不就亏了？”
肖克笑了笑：“做生意哪有稳赚不赔的。我看好你，也看好这个方向。就算这本没火，我们还能写下一本。只要方向对，总能做起来。”
他不是一时脑热。昨天晚上他就想过了，文学这块，前期投入不大，就是人力成本。就算一年投几十万，试错成本也很低。可一旦做成了，回报是十倍百倍的。更重要的是，这是在给整个文化板块打地基。有了自己的文字品牌，以后做什么都有根。
唐冬低着头，手指绞在一起，心里天人交战。一边是梦寐以求的写作机会，一边是对未知的忐忑。她怕自己做不好，辜负了人家的信任。
“表姐，你就答应吧！”颜落落劝她，“你写了这么多年，不就是想让更多人看到你的故事吗？现在有这么好的机会，为什么不试试？”
“就是，”肖克接着说，“你不用有压力。就按你自己的节奏写，不用为了迎合市场乱改。故事内核不变，我们一起把它做好。”
唐冬抬起头，看着肖克认真的眼神，又看了看表妹期待的脸。
心里那点渴望，终于压过了忐忑。
她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好。肖总，我答应你。我一定好好写，不辜负你的信任。”
肖克笑了，伸出手：“欢迎加入，唐总监。”
唐冬也伸出手，跟他握了握。指尖有点抖，眼里却闪着光。
她写了五年的故事，终于要有机会，被更多人看见了。
那天下午，三个人聊了很久。
从小说的世界观，到人物设定，到后续的更新计划，再到未来的小说开发方向，越聊越投机。
唐冬一说起自己的小说，整个人都不一样了。不再腼腆拘谨，眼睛发亮，滔滔不绝。
她给肖克讲整个仙侠世界的等级体系：炼气九层、筑基、金丹、元婴、化神、渡劫，每个大境界分初、中、后、巅峰四个小境界，每个境界对应的寿元、战力、宗门地位都不一样。
“炼气期就是入门，活个百八十年，跟普通人差不了多少，也就是身强力壮，能学点粗浅法术。到了筑基，才算真正踏入修行路，寿元两百岁，能御剑飞行，在小宗门里能当个执事。”
“金丹就不一样了，寿元五百，是宗门的中流砥柱，能当长老。元婴期就是大能了，寿元上千，一宗之主，挥手间山崩地裂。化神就更不用说，整个大靖也没几个。”
她讲得很细，每个境界的晋升难度、需要的天材地宝、对应的社会地位，都清清楚楚。
肖克听得很认真，问她：“为什么要把等级分这么细？”
“因为读者要看成长啊。”唐冬说，“就像人过日子，一天一天熬，一级一级升，每升一级，就能看到不一样的风景，得到不一样的尊重。读者跟着主角从炼气一层慢慢爬，就像自己也在升级一样，有代入感，有成就感。”
“要是一下子就天下无敌了，看着就没意思了。”
肖克点点头，心里很认同。
这不就跟做生意一样吗？从小鞋店到工厂，从工厂到公司，一步一步往上走，每一步都有每一步的风景。太容易得到的，就不珍贵了。
他又问：“那主角呢？你想把他写成什么样的人？”
“不是完人。”唐冬毫不犹豫地说，“他有仇必报，也会耍点小聪明，受了委屈也会记仇，有便宜也想占。但他有底线。再难，不害无辜的人；再穷，不抢弱者的东西。”
“他就是个普通人，没背景，没天赋，全靠一股韧劲往上爬。之所以能走得远，不是因为他天纵奇才，是因为他守得住底线，也肯拼命。”
肖克心里暗暗点头。这就对了。读者看故事，看的不是神仙，是自己的影子。主角越像普通人，越能让读者代入。他的挣扎、他的坚持、他的底线，读者都能感同身受。难怪只看了几行就被吸引住了，唐冬是真懂读者心理。
聊到傍晚，唐冬才走。走的时候，整个人都轻快了不少，背都挺得更直了。
送走她，颜落落松了口气：“太好了，表姐终于肯答应了。我就知道她行的。”
肖克看着窗外的夕阳，眼神很深：“她确实行。不光写得好，还懂读者心理。是个做内容的好料子。”
“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先把部门搭起来。”肖克说，“明天就开会，宣布成立文学事业部。先招两个编辑，一个运营，让唐冬牵头。然后把小说整理出来，选个合适的网站首发，同步开始推广。”
“好！”颜落落点点头，眼里满是期待。
她好像已经能看到，表姐的小说大火的样子了。
肖克站在窗边，心里已经在盘算更远的事。
文字是根，品牌是中心树干，文旅、演出、周边是枝叶。这棵树能不能长起来，就看第一步走得稳不稳。他有种预感，这块业务，以后说不定会比赛事、比文旅，走得更远。毕竟，所有热闹的传播到最后，都会沉淀成文字。文字是最轻的，也是最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