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曾守成斟酌了一下措辞，低声道：“震远镖局押运军械，损耗之事由来已久。这其中有什么关系，不用说大家也都知道，只是心照不宣，谁也不愿说破罢了。”
“下官以前也曾反映过这个问题，但上报之后便被驳了回来，上面只说‘按例处置’。下官人微言轻，也没有办法。”
傅明德在一旁虽然没有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是认同曾守成的说法。
苏木的心中忽然一亮，想起了乔迁宴那日的情景——袁啸山和袁天赐父子不请自来，还送了一份厚礼。
当时他只当是袁家父子想攀交情，如今想来，恐怕没那么简单。
他们是想要堵住自己的嘴，让自己即便发现了损耗的问题，也会看在收了礼的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毕竟损耗这种事，可大可小，只要他不追究，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以后袁家自然会继续孝敬他，形成一种心照不宣的默契。
想到这里，苏木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合上账册，站起身来：“此事事关定北军的军需物资，绝不能轻易放过。我去找许侍郎问个清楚。”
他说完，便拿着账册，大步走出了公房。
苏木拿着账册，径直来到了许文昭的公房。
许文昭正在批阅公文，见他进来，放下手中的笔，问道：“苏郎中，何事如此匆忙？”
苏木将账册放在许文昭面前，开门见山地说道：“许侍郎，震远镖局押运军械的账目有问题。实际入库的数量比朝廷采购的数量少了整整两万两银子的货物，震远镖局那边说是正常损耗。下官觉得此事非同小可，特来请示许侍郎。”
许文昭拿起账册翻了翻，面色平静地说道：“苏郎中，损耗之事，历来都有。震远镖局走的是山路，路途遥远，有些损耗也是在所难免的。况且他们列出的损耗清单也很详尽，并无不妥之处。”
苏木皱了皱眉：“许侍郎，二十万两的军械，损耗高达十分之一，这难道也算正常？”
许文昭放下账册，看了苏木一眼，意味深长地说道：“苏郎中，本官听说你昨日在迎春楼和震远镖局的袁公子发生了冲突。”
“如今你紧抓着震远镖局的损耗不放，恐怕会落人口实，让人觉得你有公报私仇的嫌疑啊。”
苏木闻言，心中一沉，解释道：“许侍郎，下官查账是为了公事，绝非出于私怨。这批军械是送往定北军的，事关边防安危，岂能含糊了事？”
许文昭摆了摆手，语气有些不耐烦：“好了好了，本官知道了。此事你先放一放，待本官问过朱尚书再说。”
苏木却不退让，正色道：“许侍郎，震远镖局和朱尚书之间的关系，想必您比下官更清楚。”
“此事若由朱尚书来决断，恐怕有避嫌之嫌。下官以为，不如直接上奏皇上，由圣上定夺。”
许文昭的脸色顿时变了，他猛地站起身，压低声音说道：“苏郎中，你这是要做什么？非要闹到皇上面前，让户部难堪吗？”
苏木坦然道：“许侍郎，下官只是就事论事。既然您觉得此事不好决断，那交由皇上裁决，也是最公允的办法。”
许文昭盯着苏木看了半晌，终于意识到这小子是铁了心要查到底。
他深吸一口气，放缓了语气说道：“苏郎中，你先冷静一下。这样吧，本官去和邓侍郎商量商量，总要拿出个章程来，你看如何？”
苏木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许文昭便拿起账册，快步走出了公房，去找邓英卓商议。
不多时，许文昭带着邓英卓一同回来了。
邓英卓进门便看了苏木一眼，竟然语气温和地说道：“苏郎中，你发现的这个问题，本官和许侍郎方才商议过了。”
“此事确实有些蹊跷，但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核实，不能草率行事。你先回去等消息，待我们查清楚了，再给你答复。”
苏木心中明白，这两人是在拖延时间，但面上还是恭敬地应道：“是，下官遵命。”
他转身正要离开，却见李鹤鸣忽然从门外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几个户部的老人。
李鹤鸣一进门，便阴阳怪气地说道：“苏郎中，听说你要拿震远镖局的损耗做文章？啧啧，公报私仇，做得可真够明显的啊。”
他身后的几个老人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苏郎中，大家都是同僚，何必把事情做得这么绝呢？”
“年轻人，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苏木看了他们一眼，淡淡地说道：“李郎中，我只是在履行自己的职责。若你觉得我有何不妥，大可以去朱尚书那里告我的状。”
说完，他便不再理会众人，径直走了出去。
许文昭和邓英卓在苏木走后，对视了一眼，便一同来到了朱崇文的公房。
朱崇文正在喝茶，见二人神色凝重地进来，放下茶盏，问道：“出什么事了？”
许文昭将账册呈上，把苏木发现震远镖局损耗一事说了一遍，末了补充道：“尚书大人，苏木的态度很强硬，说要直接上奏皇上。”
朱崇文听完，却不慌不忙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嘴角露出一丝笑意：“他要去告，就让他去告好了。正好，本官还愁找不到机会把他赶出户部呢。”
许文昭有些不解地问道：“尚书大人的意思是……”
朱崇文放下茶盏，慢悠悠地说道：“苏木是皇上钦点来户部的，本官若是直接赶他走，难免会让皇上觉得本官容不下人。”
“但现在他自己跳出来惹事，先是跟李鹤鸣不和，如今又揪着震远镖局的损耗不放，还跟袁天赐在迎春楼大打出手。这些事情加在一起，足够让皇上觉得他年轻气盛、难当大任了。”
邓英卓眼睛一亮，点头道：“尚书大人所言极是。到时候咱们再顺势参他一本，皇上就算想保他，也不好太过偏袒。”
朱崇文笑了笑：“正是如此。你们先回去，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等他闹大了，本官自有安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