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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开了一条缝，方建华睡眼惺忪的脸出现在门缝里。
他眯着眼打量来人，目光在扫到方锦月时明显僵了一下。
“你谁啊？”他没好气的瞪着陈老师。
“我是实验小学的音乐老师陈雯，昨天晚上下您女儿一个人坐在马路上，我把她带回家了。”
“方先生，昨晚晚上下着大雨，温度也只有5度，如果不是我及时发现，您女儿很可能已经进了医院。”
方建华的表情变了变，最后冷冷说了一句：“多管闲事！”
“这位家长，按照我国法律规定，遗弃儿童是违法行为，作为老师，我有责任保护每一位学生。”她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玄关处散落的酒瓶，“作为老师，我有义务向校方和街道反映这种情况。”
方建华的脸色一下子就变得难看起来，扭头朝屋里喊：“王翠兰！你他妈过来看看！”
声音很大，但抓着门把的手在微微发抖。
王翠兰小跑过来，围裙上还沾着油渍，她看到方锦月的瞬间倒抽一口气，但很快就反应过来了，伸手就要去拽孩子：“死丫头，你还知道回来。”
就在王翠兰的手即将抓住方锦月胳膊的瞬间，陈老师一个箭步上前，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腕。
“方女士。”陈老师的声音不大，却异常清晰，“孩子还小，恐怕受不住你这么大力气。”
王翠兰的手僵在半空，方建华见她被控制住了，扬起巴掌就要往方锦月脸上扇：“小兔崽子，还敢往外跑。”
“住手！”陈老师一把将方锦月拉到自己身后，另一只手直接掏出手机。
“方先生，您这一巴掌下去，我立刻报警！”她作势要解开密码，但其实内心慌得一批。
连按错了三次解锁密码，细听还能听出她语气里带着一点颤音：“您应该知道家暴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吧。”
方建华的手悬在空中，脸色阴晴不定。
楼道里也已经有邻居探头张望的看热闹了。
陈老师趁机看了一眼方锦月，只见她的小脸煞白，嘴唇不停的发抖，校服领口处隐约可见几道红痕。
“方先生，方太太，”陈老师突然站起身，声音突然提高，“我刚才注意到，孩子身上有多处淤青和伤痕。”
她故意让对门邻居都能听见：“我作为教师有义务向公安机关报告疑似虐待儿童的情况。”
方建华脸色瞬间铁青，立马推卸责任：“你少在这胡说八道！那是她自己摔的！”
“是吗？那我现在就给派出所打个电话，让专业人士来判断一下，这些伤痕是怎么造成的。”
王翠兰心虚的眼神乱飘，忽然瞥见巡逻的警察一晃而过，慌忙拦在两人中间：“别别别！老师您误会了！”
然后一把拽住方建华的皮带，指甲都要掐进肉里了：“要死啊你！”
随后，转头又笑了起来：“孩子还小，顽皮着呢，我们以后一定注意教育方式……”
陈老师收起手机，眼神凌厉：“下周一我会带着校医来做家访，如果发现孩子身上再添新伤……”
她故意没说完，但目光扫向方家敞开的房门，里面脏乱的环境一览无余。
方建华额头冒出冷汗，王翠兰连连点头：“明不明白！我们一定注意！”
临走前，陈老师蹲下来给方锦月整理衣领，借着这个动作，在她耳边轻声嘱咐她：“以后放学要是不想那么早回家，就来音乐教室找我。”
她还往方锦月手心塞了张纸条：“这是我的电话，随时可以打给我，记住了吗？”
从那天起，每天放学后，方锦月都回去音乐教室找她。
有时候陈老师会教她弹一弹简单的曲子，有时候只是安静的陪着她写作业。
某天练完琴，方锦月看着帮她整理琴谱的陈老师，手指不自觉的绞着衣摆。
她张了张嘴，又闭上，反复几次才突然鼓起勇气，小声开口：“陈老师……”
“怎么了？”陈老师头都没抬，手指轻轻摩挲平一张有些皱了的琴谱。
“老师……您为什么……对我这么好？还教我弹琴？”方锦月的说话声越来越小。
陈老师动作顿了一下，她转过身，看到眼前的小姑娘耳尖都红了，正低着头盯着自己的鞋尖。
“傻孩子。”陈老师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老师小时候啊……也总是一个人在琴房待到很晚，一个人回家。”
方锦月抬起头，看见陈老师的眼睛在夕阳下泛着温柔的光。
“那时候我的老师告诉我……”陈老师把整理好的琴谱轻轻放在她手上，“每个孩子都是天上的星星，有的亮一点，有的暗一点，但都值得被看见。”
她帮着方锦月整理了一下有些褶皱的衣领：“所以现在，老师也想做那个看见星星的人。”
之后的日子里，当方锦月第一次独立演出一首完整的00小星星03时，陈老师变魔术似的从包里拿出一个星星形状的发夹，别在她头上：“看，我说过的，你很棒，你就是最亮的那颗小星星。”
那天回家的路上，方锦月一直摸着头发上的发夹，她突然觉得，老师说的的对，每个小朋友都是小星星，但是她觉得，陈老师也是自己的星星。
回忆结束，回到现实。
方锦月讲故事的声音很温柔，但是其实她并没有讲那天的事原原本本讲给老夫人听，反而可以略过了那些不堪的细节，比如那天自己根本不是迷路，而是被父母刻意遗弃在胡同里。
老夫人的目光始终温和，却在听到“迷路”之前的停顿时，眼底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
谁家孩子在大雨天走失，父母会不着急？甚至还能让一个老师在不知情的情况下收留孩子一整夜。
好歹老夫人年轻时候在商界也是沉浮了十来年的人物，几乎立刻就明白了那些被她刻意省略的真相。
只不过她体贴的并没有追问，只是轻轻将茶杯推到她面前：“看来是位很用心的老师。”
“嗯。”方锦月捧起茶杯，看着茶杯里飘出来的热气，她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很小但很温馨的小屋里。
“陈老师总是说，音乐是最诚实的语言，你付出多少努力，它就会回报你多美妙的声音，她教会我的第一首完整的曲子就是00小星星03，说每个孩子都应该像星星一样，在黑暗里也不要忘记发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