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监护仪爆出刺耳的长鸣，红灯频闪。
ST段持续压低。心肌正遭受严重缺血，那块偏移的弹片已经压上了冠状动脉血管壁。
「扩大创口！必须立刻扩大视野！」贺主任本能地喊出声，攥着撑开器就要往里加力。
「住手！」
叶蓁一把扣住贺主任的手腕，直接截断了他的动作。
「切口不能再扩。」叶蓁盯着跳动的心脏，「现在弹片周围的张力勉强维持平衡。你加力牵拉胸骨，心包内部压力释放，弹片失去支撑点，会直接把冠状动脉割断。血飙出来，神仙都补不上。」
贺主任后背冒出一层白汗，赶紧撤了力气。
「李红，推注艾司洛尔，心率压到九十以下。维持冠脉灌注压在八十。少一点都不行。」叶蓁语速极快，「林毅，双吸引管，把视野边缘的渗血全部吸乾净，一滴不留。」
她转头看向贺主任：「拿好拉钩，保持现在的角度。没有我的命令，你手指头都不准抖一下。」
贺主任喉结滚了滚，握紧拉钩手柄，连气都不敢喘太重。
实验室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混杂着争执声逼近。几名基地高级干部得知消息，试图硬闯进来。
「顾团长，让开！我们要进去看情况……」
「不行。」顾铮扫过这群人，「这里是手术重地。里面多一声废话，病人就少一分活路。各位还是在外边等着吧。」
走廊鸦雀无声。那股从战场上带下来的冷硬煞气，硬生生把所有人的脚步钉在原地。
门内。
叶蓁左手食指和中指虚压在心脏表面。收缩丶舒张。每一次高频搏动，弹片都在纤维膜里带出微小的颤动。
「心率降下来了，九十五次！」李红盯着屏幕。
「不够。再推两毫克。」叶蓁盯着弹片，「我们要利用心室舒张期的停顿。那是唯一的操作窗口。」
叶蓁右手抄起西门子精密微镊，探入切口。
镊尖夹住弹片尾端。她没有急着往外拔，只给了一个极小的拉力。
阻力立刻传来。
「倒刺卡死了。」叶蓁松开镊子，观察局部组织反应，「不能顺着原伤道退。倒刺反折的小钩嵌进了心包纤维。再往外拽，纤维层连带着外膜会被一起撕烂。」
这种极端情况，任何教材里都找不到预案。
「林毅，三号钝针。」叶蓁临场变阵。
林毅把器械递过去。他注意到叶蓁接针的手稳得可怕，全无半点连续奔波后的疲态。
「不用拔。」叶蓁下达指令，「先反向脱钩。」
叶蓁左手拿钝针，精准压在弹片倒刺露出的根部。右手微镊重新锁住弹片。
「准备吸血。一毫米的误差都不能有。」
心跳继续。第三十五次舒张间隙，叶蓁动了。
微镊没有外拉，而是顺着倒刺入射角度，往下轻轻一送。紧接着，镊尖极其精妙地旋转了半圈。
这一送一转，吃的是绝对的解剖学预判。力量大，扎穿血管；力量小，倒刺解不开。
弹片旋转的刹那，毛细血管破裂，鲜血涌出，盖住操作区。
林毅拿吸引管的手僵了一下，刚要偏头去找寻出血点。
「稳住！别动！」叶蓁头也没抬，「保持在弹片边缘一毫米的地方吸。」
林毅咬住后槽牙，将吸引管口定死在原位。血液被抽走，视野重新清晰。
李红紧盯血压曲线：「血压还在掉！」
「去甲肾，一毫克，快推！」
李红手直哆嗦，但动作没停。这是她第一次在国家级抢救中独立判断静脉通路，守住循环防线。
第三十七次舒张间隙到来的那零点几秒。
叶蓁察觉到左手钝针下的阻力消失。倒刺从心包纤维里解套了。
「脱钩成功。」
趁着下次心脏收缩前，叶蓁右手微镊顺着反方向，果断往上一提。
弹片离开冠脉外膜，带出一缕渗血。
叶蓁扔掉钝针，接过护士递来的无创缝合线。在心脏跳动的间隙，一针穿过破损的微小创面，打结，压迫。
血止住了。
监护仪上，ST段回升，波形趋于平稳。
当啷。
那块带倒刺的致命弹片落在不锈钢弯盘里，磕出一声脆响。
地下实验室里，林毅丶李红和旁边的护士全都长出了一口气。贺主任腿肚子一软，险些跪在地板上。
就在众人准备迎接这场神迹般的手术胜利时，叶蓁却把持针器扔回托盘。
「别放松，手术还没完。」叶蓁的声音依旧冷静，没有丝毫大功告成的喜悦。
「林毅，生理盐水冲洗胸腔。」
「把里面可能残留的微小火药渣和血凝块全部冲乾净。」
叶蓁接过吸引器，配合着林毅倒下的温盐水，仔细清理着胸膜腔的每一个死角。
「心包引流管，三十二号。」叶蓁伸出手。
她将带有侧孔的矽胶引流管从肋间隙引出，精准地放置在心包腔的最低位，随后用缝线将其牢牢固定在胸壁上。
「纵隔引流管，同样备好。」
安置好两根救命的引流管后，叶蓁看了一眼那颗还在顽强跳动的心脏。
「准备关胸。」叶蓁语气平稳。
「钢丝，持针器。」
对于这种正中开胸的手术，胸骨已经被完全锯开，关胸绝不是简单缝两针的事。
叶蓁接过粗大的不锈钢钢丝，犹如穿针引线般，用极大的手部力量穿过坚硬的胸骨两侧。
骨头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喀喇」声。
她一连穿了六根钢丝，随后双手交叉，用力绞紧。
原本一分为二的胸骨被严丝合缝地对拢固定，叶蓁用钢丝剪剪断多余的长度，将尖端反折埋入骨膜深处，防止戳破皮肤。
「一号可吸收线，缝合胸大肌筋膜和皮下组织。」
叶蓁的手速极快，针脚细密均匀，确保肌肉层严密对合。
最后，是表层皮肤的缝合。
当最后一针缝合完毕，打下最后一个漂亮的外科结，叶蓁接过纱布和无菌敷贴，平整地盖在伤口上。
「术后四十八小时是关键期，心肌水肿期还没过，不出并发症才算真的闯过鬼门关。」叶蓁嘱咐道。
直到此时，叶蓁才真正松了一口气，后退半步，离开手术台。
她摘下满是血污的手套，转身走向墙角的水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