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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新晋药童(第1/2页)
出发前夜，梁王府的主院里灯火通明。
崔清漪指挥着素心和丹朱给李承璟打包行囊。说是去当药童，总不能真让他带几大箱子绫罗绸缎去。
“这几套细棉布的衣裳带上，穿着透气也不显眼。还有这盒防虫的药膏，京郊蚊虫多，记得抹。对了，再拿两百两碎银和铜板备着。”崔清漪有条不紊地吩咐着。
李承璟凑过来，从背后一把搂住崔清漪的腰，下巴搁在她颈窝里蹭来蹭去，声音里带着浓浓的鼻音：“清漪，我还没走呢，就已经开始想你了。要不你跟我一块儿去吧？我不让你拎药箱，我给你打扇子。”
崔清漪被他蹭得发痒，笑着拍开他的手：“王爷去悬壶济世，我去做什么？看你挑水劈柴吗？”
“你就是嫌弃我！”李承璟眼泪汪汪，委屈得像个被抛弃的小媳妇，“乡下那么苦，万一我饿瘦了怎么办？晚上没有你在身边，我都睡不着觉！”
没事王爷，我在府里升着炭火，吃着瓜果，不会吃苦的。
崔清漪面上温柔地捏了捏他的脸颊：“好啦，别在这儿撒娇。京郊十里铺有个我们的庄子，我早吩咐人收拾出来了。齐老年纪大了，受不得村里的寒气，你带着齐老晚上就住庄子上。这几日我若把府里的账目理顺了，得了空，便亲自去庄子上看你，如何？”
听到崔清漪还会来看他，李承璟的眼睛顿时亮了：“这可是你说的！要是你敢骗我，我就……我就坐在村口哭给全京城的人看！”
两人在灯下笑闹作一团，冲淡了离别的愁绪，倒让这满室的温情又浓郁了几分。
两日后清晨，京郊鲁家村。
日头渐渐毒辣起来，村口的老槐树下摆着两张粗木桌子，这便是齐老的义诊摊了。
考虑到村里人进城不方便，旁边放了一箱常用药材，也是一名侍卫化妆成仆人帮忙抬过来的。
李承璟被迫换上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短打，头发也只用一根木簪随便挽着。此刻，他正蹲在大木箱前，苦大仇深地整理着常规药材，为方便之后义诊发药。
“喂，那个俊俏的小药童，你这手脚怎的这般笨？连我家的三岁小儿都不如！”一个路过的大娘嗑着瓜子，毫不客气地指点。
旁边几个村妇也跟着哄笑起来：“就是，长得倒是细皮嫩肉的，跟画里的人似的，可惜是个中看不中用的棒槌哦！”
李承璟何曾受过这种鸟气？他猛地站起身，怒火中烧：“你们说谁是棒槌？！你们知不知道我……”
“小璟，把那边的甘草拿些来，动作快些，病患等着要。”齐老头也不抬，一声冷喝，同时一个凌厉的眼神扫了过来。
李承璟硬生生把“我哥是皇上”咽了回去，咬牙切齿地蹲到箱子里，“咣当咣当”地翻找起来，一边找一边在心里给这些村妇记仇。
就在这时，人群后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哭嚎声。
“让开！都给我让开！大夫！大夫救命啊！”
一个身材粗壮、满头大汗的泼辣大婶，怀里抱着个五六岁的男童，猛地扑到了齐老的桌前。
“大婶，你看不到大家都在排队吗！”李承璟皱起眉头，上前就要拦人。
那大婶本就急得双眼赤红，见一个打杂的药童也敢拦她，顿时破口大骂：“你个没眼力见的小兔崽子！滚一边去！没看到我儿子烧得快没气了吗？你这慢慢吞吞的废物，耽误了我儿子的命，老娘活撕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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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一边骂，一边用力一推。
李承璟全无防备，竟被这乡野妇人的蛮力推得一个踉跄，险些一头栽进旁边的药渣堆里。
“放肆！”李承璟彻底炸毛了。长这么大，连皇兄都没碰过他一根手指头，这个粗鄙无知的村妇居然敢骂他废物还推他！
他猛地直起身子，眼神瞬间变得阴鸷，当场就要发作让人把这村妇拖下去治罪。
“小璟！去挑捡麻黄，桂枝！”齐老的声音再次拔高，完全不理会李承璟的怒火，直接伸手搭上了那男童的脉搏。
李承璟僵在原地，胸膛剧烈起伏。
他死死盯着那个大婶。只见那泼辣的妇人此刻哪还有刚才推人时的凶悍？
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死死抓着齐老的衣角，哭得满脸是泪，浑身发抖：“大夫，求求您，救救我家大牛……他昨夜还好好的，今早就烧得直说胡话。我男人死得早，我就这一个命根子啊！只要您救他，我给您磕头，我给您当牛做马……”
大婶眼中满是焦急、恐惧、自责，还有一丝丝绝望。
李承璟愣住了。
这村妇刚刚像个泼妇，此刻却卑微到了尘埃里，仅仅只是为了她的孩子。
心中的那股无名火，突然就像是被一场大雨浇灭了。
他原本觉得这些村民粗鄙不堪，可此刻，或许他透过这粗糙的表象，看到了才是最真实的人间冷暖。
李承璟没再吭声，默默转身走到带来的药材前，熟练地开始挑拣。
根据齐老给的方子抓出对应的药材，用小秤称好，用油纸包得整整齐齐。
“只是普通的风寒发热，莫急，吃两副药发发汗就好了。”齐老松开手，温声安抚道。
大婶一听，紧绷的神经瞬间断裂，瘫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
李承璟走上前，将药包递到她面前，语气生硬却没了之前的傲气：“拿去吧，三碗水煎成一碗。”
大婶抬起头，看着眼前这个被自己推过的俊俏药童，眼底闪过一丝愧疚，连声道谢：“多谢小哥儿，多谢小哥儿，方才是我猪油蒙了心，小哥儿别跟我一般见识……”
李承璟撇了撇嘴：“本……我才懒得跟你计较。赶紧带孩子回去吃药。”
忙碌了一整个上午，日头偏西时，问诊的人才渐渐少了。
李承璟捶着酸痛的腰，正准备去村口的井边打点水洗脸，刚走到墙角，却隐隐听见井边有两个正在浣衣的村妇在低声交谈。
“哎，大牛这也病了，算起来，这已经是咱们村这半个月里，病倒的第六个孩子了吧？”
“可不是嘛！前头李二家的那小子，也是这般起热。李二去镇上抓了十几副风寒药了，钱花了一大把，那热度反反复复就是退不干净。”
“奇了怪了，往年到了这节气，也就是普通的风寒，吃两副药出点汗就好了。今年的病，怎的这般难缠？眼看着就要春日了，可别是什么邪症吧……”
李承璟的脚步猛地顿住。
他虽读书不行，但这段时日跟着齐老辨识药理，直觉却极为敏锐。
半个月内，同一个村子，六个孩子相同的症状，且风寒药无效、缠绵难愈？
这听起来，可不像是普通的风寒啊。
李承璟眉头紧缩，方才因治好病患而生出的一丝成就感荡然无存，心底隐隐浮现出一丝不安的预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