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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0章大白鹅(第1/2页)
接下来的几日，李承璟被迫在“药童”这个毫无技术含量且严重损害他俊美形象的岗位上发光发热。他依旧会因为挑错药材被齐老用戒尺敲手背，也会在熬药时被烟熏得眼泪狂飙，在心里把王城源和何礼这两个此刻估计正在长安城里喝酒听曲的混蛋骂上一万遍。
但奇怪的是，他抗拒的心思却淡了不少。
每日看着那些排队的村民，李承璟原本那套“本王天下第一”的少爷逻辑受到了剧烈冲击。他发现，前来看诊的老农，多是腰肌劳损、陈年风湿，那是常年面朝黄土背朝天生生熬出来的；而那些妇人，往往气血两亏，面黄肌瘦，连生病了都舍不得花几文钱抓一副好药。
伴随着越做越久，李承璟已经能在齐老喊出药名之前，把对应的药材从箱子里翻出来了。
进步，这叫进步。
“药童哥哥。”
一个扎着两条羊角辫的小丫头蹬蹬蹬跑过来，手里举着半块黑乎乎的饼子：“我娘让我给你送吃的！说你长得好看，干活又卖力，怪可怜的！”
李承璟嘴角一抽。
可怜？
他堂堂梁王，被一个乡下丫头用“可怜“来形容？
但他低头看了看自己那双磨出了水泡的手，又看了看小丫头真诚到发光的眼睛，把到嘴边的“本王不稀罕“硬生生咽了下去。
“……放那儿吧。”
小丫头把饼子往他手里一塞，又蹬蹬蹬跑走了，跑了几步还回头喊：“药童哥哥你真好看！比我家的大白鹅还好看！”
李承璟：“……”
闲暇时，李承璟那颗按捺不住的脂粉调配的心又燃烧了起来。
他注意到村里几个常来帮忙的小姑娘，一双手冻得通红，裂开的口子往外渗着血丝，看着着实碍眼。
于是，他顺手从带给齐老的补给里顺了一小块蜂蜡，又去薅了一些还没完全枯萎的野薄荷与几味活血的廉价草药，放在捣药盅里一顿猛锤，最后用微火熬煮，滤去残渣。
不到半个时辰，几盒简易版的“梁王特制护手膏”便新鲜出炉了。
“拿去抹，一日三次，少碰冷水。”李承璟将几个粗瓷小盒抛给那几个小姑娘。
小姑娘们开心地接过来，一抹上，只觉得清凉化开了刺痛，草药的清香比镇上杂货铺卖的劣质香粉还要好闻。不过数日，手上的冻疮竟真的消退了大半。
这一下，李承璟在村里的口碑迎来了大反转。小姑娘们一口一个“俊俏大哥哥”，直接让他成就满满。
可惜，这种飘飘然的好心情没维持太久。
第三日晌午，前两天那个泼辣大婶又来了。
这一次，她没敢撒泼，而是满脸灰败：“齐老神医，我家大牛昨夜又烧起来了，比前两日还要滚烫，连水都喂不进去了！求您再给看看吧！”
李承璟切药的手一顿，凑过去看了看。
齐老面色凝重地走过去，翻开大牛的眼皮看了看，又仔仔细细地切了半天脉，沉声道：“不该啊……这脉象，外邪虽盛，但内里却虚热郁结，普通的麻黄桂枝汤怎么会压不下去？”
他沉吟片刻，重新提笔写了一张方子，递给李承璟：“小璟，去抓药，这回加上一味柴胡和半夏，立刻熬上。”
“知道了。”李承璟收起吊儿郎当的神色，抓好药，蹲在小红泥炉前开始熬煮。
随着药罐里的水咕噜噜沸腾，白色的蒸汽升腾而起。李承璟拿着蒲扇漫不经心地扇着，突然捕捉到了一丝极不和谐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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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劲。”李承璟凑近药罐，用力吸了吸鼻子。
在浓烈的苦涩药味中，有一股极其细微的酸腐味。若在寻常人闻来，这不过是草药自带的土腥味，但在能分辨出十八种不同产地玫瑰花瓣的梁王殿下鼻子里，这味道就明显。
李承璟立刻将火熄了，端着药渣冲到齐老面前：“齐老，这药有问题！”
齐老正给下一个病患看诊，闻言一愣：“休要胡言，这方子老夫斟酌过的。”
“不是方子的问题，是药材！”李承璟二话不说，将方才抓药的几个簸箕端了过来，从里面扒拉出几片切好的半夏，“你闻闻这半夏，是不是有一股霉味？虽然被炮制过的味道掩盖了，但绝对受潮发霉了！”
齐老狐疑地接过那几片半夏，放在鼻尖嗅了半晌。
这批药不是他们自己带来的，而是村里送来的。
村中的草药保管条件本就极差，随便堆在阴暗潮湿的库房里，加上齐老年事已高，嗅觉远不如李承璟敏锐。
“似乎是有些杂味。”齐老皱眉，却有些迟疑，“但乡野之地，药材受点潮气也是常有，只要药性不失，倒也不妨事。这半夏金贵，若是全扔了，村里也没钱再补……”
“没钱有什么关系呢，我来补就是了。用来救命的药怎么能凑合？那小子本来就烧得只剩半条命了！”
齐老被他吼得一愣：“但现在半夏只剩这些了。”
“我有办法。”李承璟冷哼一声，转身大步走到自己带来的一只私人物品箱子里，翻出一个精致的油纸包。
那是崔清漪怕他在乡下水土不服，特意备下的顶级药材。
他毫不客气地抓了一把极品半夏，重新熬了一锅药，亲自端给那大婶：“喂他喝下去，若是今晚还不退热，本王……本公子把脑袋拧下来给你当夜壶！”
大婶被他凶狠的表情吓得连连点头，千恩万谢地喂孩子喝了药。
当晚，奇迹般地，大牛出了一身透汗，高热彻底退了下去。
夜深人静时，齐老将李承璟叫到了后院。
“擅自更换药材，乃是大忌。若真出了事，你担待得起吗？”齐老板着脸，声音严厉。
李承璟翻了个白眼，往太师椅上一瘫，习惯性地想翘二郎腿，却发现自己穿的是粗布短打，只好作罢：“齐老，你别跟我搁这儿装严师。结果不好好的吗？本王可是拿自家顶级私房药贴补的，我都没喊亏呢！”
齐老看着面前这个吊儿郎当的王爷，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这小子虽然读书不行，脾气又臭，但这份在嗅觉上的天赋，加上个人对人命的尊重，已经有了行医的资格。
“你今日是如何笃定那半夏有问题的？”齐老叹了口气，语气放缓。
李承璟冷笑一声，从袖子里掏出几个布包，“啪”地一声拍在桌上。
“不止大牛家的半夏。我今晚闲着没事，去村长家的库房转了一圈，把李二家、王三家之前抓的药材渣滓也翻出来看了。”
李承璟的眼神透出冷意：“不仅是半夏，还有陈皮、防风……全是受潮霉变的次等货。齐老，这村里的药材，究竟是保存不当，还是采买过来就有问题呢？”
齐老面色骤变。
“用发霉的次品顶替好药，价格却按好药收。怪不得这半个月，村里六个孩子风寒缠绵不愈。这哪里是天灾，这分明是有人在药材里吃回扣，吃得连良心都让狗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