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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令海峡，联合前进基地。
这地方选得很有讲究，既在毛熊远东军区的火力覆盖范围内，又离北美魔域前线保持着一个相对安全的距离——至少理论上是这样。
基地是利用原本就存在的一处废弃冷战时期监听站扩建的，主体建筑半埋在地下，上面覆盖着厚厚的冻土层和伪装网，如今又临时加装了大量闪烁着符文的防护板材和灵能干扰器，远远看去，像个长了苔藓和发光疱疹的钢铁蘑菇。
陈序从传送阵那熟悉的眩晕感中恢复过来，第一感觉是——冷。
不是江南冬天那种湿冷，也不是昆仑山巅那种清冷，而是带着咸腥海风味的丶能冻透骨髓的极地严寒。即便有灵力护体，他还是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这鬼地方……选得可真『暖和』。」他嘟囔了一句，紧了紧身上特制的丶自带恒温符文的内甲。内甲效果不错，寒意被驱散大半，但鼻腔里那股混合了冻土丶海腥丶钢铁和淡淡灵能溶剂的味道，还是让他有点不适应。
「此地乃咽喉要冲，既可扼守海峡，屏障亚欧大陆，又可作为前出北美之跳板，进退有据。」张天师的声音在旁边响起，老道长倒是神色如常，甚至还颇有闲心地捋了捋被寒风吹乱的长须，就是道袍下摆沾了不少刚飘落的雪花，「且地广人稀，纵有大战，波及亦小。」
陈序抬头看了看灰蒙蒙丶仿佛永远酝酿着暴风雪的天空，又看了看周围一片白茫茫丶偶尔露出黑色冻岩的荒原，觉得张天师说得很有道理。在这里打仗，至少不用担心误伤花花草草和人民群众，顶多吓跑几头北极熊。
基地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宽敞不少，但依旧弥漫着一股临时拼凑的紧张感。穿着华夏新式灵能作战服的士兵和穿着毛熊厚重雪地军装丶佩戴着各种野兽骨骼或图腾饰品的萨满丶战士混杂在一起，各自忙碌。空气中回荡着汉语丶俄语以及一些听不懂的部族语言的指令声丶设备嗡鸣声和脚步声。
毛熊这边的负责人还是老熟人，伊万诺夫元帅。这位老将军换上了一身厚重的极地作战服，外面还套了件不知道什麽野兽皮毛鞣制的大氅，站在一群同样剽悍的毛熊军官和几位脸上涂着油彩丶气息悠长的萨满长老中间，像头站立起来的北极熊，气势迫人。
「秦，你们的效率总是让人惊讶。」伊万诺夫元帅和秦老的全息影像握了握手（虚拟的），又对陈序等人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我们的人刚把帐篷支起来，你们的『快递』就到了。路上还顺利吧？」他说的「快递」，显然是指之前漂亮国基地被精准摧毁那事。
「托福，还算顺利。」秦老影像微笑道，「客人都到齐了，主人家也差不多该『上菜』了。伊万诺夫元帅，你这边准备得如何？」
「伏特加管够，子弹和斧头也磨快了。」伊万诺夫元帅咧嘴一笑，露出被菸草熏得发黄的牙齿，但眼神里没有丝毫笑意，「『冰原之心』的躁动越来越明显，那些黑色玩意儿的胃口，比我们想像的还大。我们的萨满长老说，它们在『吮吸』整个星球的生命力，像蚊子吸血一样，只不过这只蚊子个头大了点，胃口也好了点。」
他侧身示意，一位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蚊子丶脖颈上挂着一串巨大棕熊爪的老萨满——正是奥列格大长老，走上前来，用生硬的汉语夹杂着手势说道：「黑暗，饥饿，像冬天的暴风雪，不停，越来越大。它吃土地，吃水，吃光，吃『灵』。这里，」他跺了跺脚，冻土发出沉闷的响声，「也在慢慢变冷，变『空』。」
陈序凝神感应，胸口玉玺碎片传来微弱的共鸣和警示。确实，脚下这片冻土深处的地脉，原本应该磅礴而冰冷，此刻却隐隐传来一种被「抽吸」的虚弱感和被「污染」的晦涩感。虽然还很轻微，但趋势不妙。看来那魔域的侵蚀，不仅仅是地表看得见的吞噬，更是一种对星球本源能量的掠夺和污染。
「所以，我们没时间慢慢等它们吃过来。」秦老影像语气转冷，「必须主动出击，把战场推到它们的家门口，在它们还没完全消化北美之前，打断它们的进食，摧毁星门！」
「正合我意。」伊万诺夫元帅重重点头，指向身后一个巨大的全息沙盘，「根据我们高空侦察和萨满感知的情报，魔潮目前以星门为中心，呈放射状向外扩散，速度很快，但并非均匀。它们似乎对有高能量反应丶生命密集或者特殊地质结构的区域，有优先『进食』倾向。」
沙盘上，代表魔域扩散的黑色区域，已经覆盖了内华达州大部分，并正在向犹他丶亚利桑那丶加利福尼亚等州快速蔓延。几条主要的黑色箭头，明显指向几个方向：一个是原本人口密集的西海岸城市带残骸（虽然人基本死光了，但建筑废墟和残留的城市能量场似乎很吸引它们），一个是富含石油和天然气资源的德克萨斯-墨西哥湾沿岸（能量诱惑），还有一个是……贯穿北美中部丶蕴含着丰富地热和微弱灵脉的落基山脉沿线（灵机吸引）。
「漂亮国残存的抵抗力量，主要集中在东海岸几个大城市废墟和部分军事基地，依托地形和残存的防御工事苟延残喘。但在魔潮主力面前，他们的抵抗就像黄油遇上了热餐刀。」一名毛熊参谋指着沙盘上几个闪烁的丶代表人类抵抗的微弱绿点，语气平淡得像在介绍天气，「根据一小时前最后一次有效通讯，他们在芝加哥附近的防线已经崩溃，幸存者正通过五大湖向加拿大方向溃逃，但魔潮的侧翼分支已经绕过湖区，他们的时间不多了。」
沙盘上，代表魔潮的黑色，如同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无情地吞噬着所剩无几的绿色区域。
「魔物种类和战力评估呢？」柳长老抱着剑，冷冷问道。他关心的是这个。
另一名华夏参谋调出资料：「目前观测到的魔物，主要分为三类。数量最多的是『噬尘者』，外形各异，甲壳坚硬，近战为主，攻击方式主要是撕咬丶抓挠和喷射腐蚀性黏液或酸液，单体战力约相当于炼气中后期到筑基初期，但数量极其庞大，且具有通过吞噬快速繁殖低级同类的特性。」
「第二类是『破城者』，体型巨大，种类较多，有重型近战单位，有远程炮台单位，也有特种单位。单体战力普遍在筑基中期到金丹初期，皮糙肉厚，攻击强悍，具有一定协同作战本能。是魔潮地面推进的主力。」
「第三类是『魔将』级，目前观测到三头。腐翼魔龙，疑似空中单位兼范围杀伤；熔岩泰坦，超重型地面单位，破坏力惊人；千面之影，形态不定，疑似精神攻击和指挥单位。三头魔将能量反应均接近或达到元婴层次，且能力诡异，需重点应对。」
「此外，魔域本身具有强烈的能量侵蚀和物质转化特性，进入其中，灵力恢复会受阻，心智可能受到影响，常规武器效果大幅减弱。」
柳长老听完，只说了两个字：「尚可。」
陈序嘴角抽了抽，柳长老这「尚可」的评价标准，是不是有点太高了？相当于成千上万炼气筑基，加上几百金丹，外加三个元婴魔将，还有主场负面光环……这叫「尚可」？
「我们的计划是，」秦老影像接过话头，指着沙盘，「兵分三路，同时也是三层递进。」
「第一路，由毛熊的『冰霜突击旅』和我们的『快速反应旅』混合编组，辅以萨满和低阶修士，组成机动清剿部队。任务是在魔域外围游弋，利用远程火力和机动优势，狙杀丶迟滞小股魔物，营救可能存在的幸存者，并建立前沿观察哨和预警网络。这一路不求歼敌多少，重在牵制和情报。」
伊万诺夫元帅点头：「我的小伙子们和萨满，早就想用那些黑乎乎的玩意试试新装备的威力了。」
「第二路，由张天师丶柳长老丶云岚仙子，各率一支精锐修士大队，分别从北丶中丶南三个方向，向星门所在的内华达核心区域突进。」秦老继续道，「你们的任务是撕开魔潮的防御，清理沿途的『破城者』和『魔将』直属卫队，尽可能削弱其有生力量，为最终决战扫清障碍。同时，评估魔域核心的环境和星门状态。」
张天师稽首：「降妖除魔，乃我辈本分。」柳长老点头。云岚仙子轻轻颔首，琉璃球中星光流转，开始推演最佳路线。
「第三路，」秦老的目光看向陈序，「由陈序你，携带玉玺碎片，坐镇中军，随同主力推进。你的任务最重，也最关键——利用玉玺对地脉和秩序的感应与调理能力，尽可能地稳定丶净化被魔域侵蚀区域的地脉，削弱魔域对魔物的加持，同时为我们开辟相对安全的通道和能量节点。必要时，需你以玉玺之力，强行干扰甚至短暂压制星门的能量输出。」
陈序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明白。」他知道，自己就是个人形净化器和干扰器，还是核心那种。
「另外，」秦老补充道，「欧罗巴那边，教廷和几个古老家族终于松口，表示愿意『有限度提供支援』。他们集结了一支由圣骑士丶猎魔人丶巫师和德鲁伊组成的『志愿军』，规模不大，但据说有些针对黑暗生物的独特手段。他们会通过秘密渠道，直接传送到我们预设的集结点。届时，他们也会编入第二路的突击队伍。」
「志愿军？」老赵在旁边嘿嘿一笑，「估计是怕我们输了，他们也完蛋，又拉不下脸直接求援，就弄了这麽个名头。也好，蚊子腿也是肉，让他们打打下手，见识见识什麽叫真正的魔潮，省得老觉得自己那点圣光诅咒有多厉害。」
计划已定，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陈序跟随主力部队，登上了专门为此次远征改造的「鲲鹏」级大型灵能运输舰。这玩意结合了修真浮空阵法和现代飞行器设计，像个放大了无数倍的丶扁平的橄榄球，内部空间巨大，能搭载数百名全副武装的修士和大量物资。舰体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防御和隐匿符文，能在一定程度上规避魔物的感知和远程攻击。
舰队（包括华夏的「鲲鹏」和毛熊的「暴风雪」重型运输机改装的灵能型号）从白令海峡基地起飞，穿过依然飘雪的北太平洋上空，朝着那片正在不断扩大的黑暗魔域飞去。
随着距离拉近，即使隔着舷窗和厚厚的防护屏障，一种令人心悸的压抑感也开始弥漫开来。天空不再是灰白，而是逐渐染上一种污浊的丶仿佛掺了灰烬的暗黄色。下方的云层也变得稀薄丶破碎，透出下方大地上那触目惊心的景象。
曾经广袤的北美大陆，如今像一块被顽童用墨汁胡乱涂抹过的画布。大片大片的区域被浓稠的丶仿佛活物般蠕动着的黑暗覆盖，那是魔域的核心区。魔域边缘，黑色的「潮水」正不断吞噬着尚且完好的土地，所过之处，森林枯萎化作黑灰，河流断流乾涸露出龟裂的河床，城镇废墟被轻易推平丶消化，只留下更加深邃的黑暗。
而在那翻滚的黑暗「潮水」前沿，是无数密密麻麻丶如同蚂蚁般涌动的黑点——噬尘者。它们汇聚成一股股黑色的洪流，漫过山丘，填平山谷，将一切生机吞噬殆尽。间或可以看到体型庞大的破城者，如同移动的堡垒，在黑色洪流中格外显眼，它们轻易地推倒残留的高楼，碾过废弃的车辆，口中喷吐的酸液或火球将一切化为乌有。
更远处，魔域核心地带的上空，隐约可以看到三个巨大的阴影在盘旋丶游弋——那是腐翼魔龙丶熔岩泰坦和千面之影。即使隔得极远，它们散发出的恐怖威压和混乱气息，依旧如同实质的冰锥，刺痛着每个人的灵觉。
「我的老天爷……」一名第一次目睹此景的年轻修士脸色发白，喃喃道，「这……这得有多少……」
「安静！」带队的金丹期队长低喝一声，「集中精神，运功抵抗魔气侵蚀！记住你们的训练！它们数量多，但我们不是来和它们比谁更能生的！」
运输舰内，响起了低沉的诵经声丶持咒声，以及灵能运转的微弱嗡鸣。修士们各展手段，稳固心神，抵抗那无孔不入的负面精神侵蚀。
陈序坐在专属的静室内，闭目凝神。胸口玉玺碎片散发着温润而坚定的光芒，如同一盏明灯，驱散着周围的晦暗。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随着舰队深入，那种被「吮吸」和「污染」的感觉越来越强。脚下大地传来的脉动，变得虚弱而紊乱，充满了痛苦和哀鸣。
「系统，能分析出这魔域的能量构成和侵蚀原理吗？」他在心中默问。
【侦测到高浓度混乱熵增力场，具备强物质解构丶能量同化及信息污染特性。初步判定为高维无序能量对该低维有序世界的侵蚀现象。侵蚀方式类似癌变扩散，以『星门』为原点，通过消耗本世界物质与能量，转化并扩大『无序区域』。玉玺碎片所携文明秩序之力，可一定程度中和丶净化该侵蚀。】系统给出了冰冷的分析。
「也就是说，咱们是『秩序』的代表，它们是『混乱』的化身？这是要打一场世界观级别的架？」陈序有点头大。
【可以如此理解。胜败关键，在于秩序锚点（玉玺丶龙脉丶文明意志）与无序源点（星门丶魔将）的对抗强度，以及对该世界物质能量『争夺』的效率。】
「明白了，就是看谁更能『吃』，更能『抢地盘』呗。」陈序撇撇嘴，这比喻还挺形象。
就在这时，舰队前方传来了警报。
「注意！前方发现大规模魔物集群！数量超过五千！正在围攻一处人类残存据点！据点能量反应微弱，即将被突破！」
全息地图上，一个微弱的绿色光点，正在被代表魔物的红色潮水疯狂冲击，岌岌可危。
「那里是……」陈序看向地图标识，「原科罗拉多州境内，一处山地避难所？还有幸存者？」
「命令：第一机动清剿部队，前出拦截！为据点争取时间！第二路突击队，按原计划，加速向预定突进坐标运动！主力舰队，保持航向高度，提供远程火力掩护！」秦老的命令通过灵能通讯网络清晰传来。
没有任何犹豫，数艘较小的丶速度更快的「青鸾」级攻击舰从舰队中分离，如同离弦之箭，朝着那处被围攻的据点俯冲而去。舰身符文亮起，一道道炽烈的雷火符咒光束和改良版的「诛邪」飞弹划破污浊的天空，砸向下方的魔物潮。
战斗，在踏入北美大陆上空的那一刻，已然打响。
陈序透过舷窗，看着下方爆开的火光和四溅的魔物残肢，握紧了手中的斩魔剑。
魔潮汹涌，吞噬万物。
而他们，是逆流而上的第一批阻浪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