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冷。
GOOGLE搜索TWKAN
深入骨髓丶冻结灵魂的冷。
这是陈序此刻唯一的感觉。那枚漆黑的弑龙锥,就像一根通往九幽的冰刺,牢牢钉在他的元婴眉心,疯狂吮吸着他的一切——真元丶气血丶生机丶甚至是他与龙脉丶与玉玺丶与这片土地那份刚刚建立起来的微弱共鸣。意识像退潮般迅速远离,五感模糊,连痛苦都变得麻木,只剩下无边无际的寒冷和黑暗。
徐福那乾涩阴冷丶充满贪婪的笑声,仿佛隔着厚厚的冰层传来,扭曲而遥远。
「……真龙传承……龙脉灌顶……传国玺……天助我也……天助我也啊!哈哈哈哈!」
陈序想骂,想反抗,想把这个两千多岁的老僵尸的牙掰下来塞回他嘴里。可他什麽都做不了。连动一动念头,都变得无比艰难。元婴小人儿眉心的黑色斑点正在扩散,像滴入清水中的墨汁,污染着那代表他生命和修为本源的金色。小人儿的身躯越来越透明,越来越虚幻,仿佛下一刻就要彻底消散在虚无中。
系统尖锐的警报声早已被那刺骨的冰冷和灵魂剥离的剧痛淹没,变得断断续续,微弱不堪。胸口的玉玺碎片,依旧沉寂冰凉,如同凡石。
结束了麽?
就这麽憋屈地死在偷袭之下?死在两千年前一个老鬼的算计里?被抽乾一切,炼成什麽狗屁「不死仙丹」的原料?
不甘心啊……真的……好不甘心……
就在陈序最后一点意识之光,也要被那黑暗彻底吞噬的瞬间。
咚。
一声极其轻微,轻微到几乎不存在,却又仿佛响彻在灵魂最深处丶回荡在时光长河源头的……心跳声。
不是陈序自己的心跳。他几乎感觉不到自己的心脏还在跳动了。
那心跳声,来自他的胸口。
来自那枚紧贴着他皮肤,冰凉沉寂,仿佛已经死去,却又在此刻,在陈序生命之火即将熄灭,在徐福邪法催动到极致,在弑龙锥贪婪吮吸,在周围是燃烧的龙炎丶是濒死凶兽的哀嚎丶是弥漫的死气与妖气的混乱战场中心——
苏醒过来的,传国玉玺碎片!
咚!
又是一声。
这一次,清晰了一些。不再是错觉。
陈序那即将沉沦的意识,像是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轻轻托住,向上拉了一把。
他感觉到,胸口那枚碎片,不再是冰凉的石头。它开始发热,一种温润丶厚重丶仿佛承载了万里山河丶千秋岁月的暖意,透过皮肤,渗入血肉,流经近乎冻结的经脉,涌向那被黑色侵蚀的元婴。
咚!咚!咚!
心跳声越来越有力,越来越清晰。不再是碎片本身在跳,而是其中沉睡的某种东西,被彻底激怒了,正在苏醒!
徐福那令人作呕的狂笑戛然而止。
他手中那根蛇头杖顶端的幽绿宝石,骤然间明灭不定,发出急促而惊恐的嗡鸣。他那双灰白无瞳丶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第一次露出了难以置信,甚至是一丝……难以言喻的恐慌。
「这……这是……」他乾瘪的嘴唇哆嗦着,握着蛇头杖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嗡——!!!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璀璨夺目的光华。
只有一声低沉丶威严丶仿佛自亘古传来丶又仿佛响彻在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嗡鸣。
陈序胸口,那枚不起眼的丶边缘甚至有些破损的玉玺碎片,毫无徵兆地,绽放出了光芒。
不是刺目的强光,而是一种温润丶内敛丶却蕴含着无上威严与堂皇正气的蒙蒙金光。这金光并不扩散,只是稳稳地将陈序全身笼罩其中,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茧。
光茧之内,那枚刺入陈序元婴眉心的弑龙锥,如同遇到了克星,发出尖锐到极致的嘶鸣!锥身上缭绕的漆黑死气丶阴煞怨力,如同沸汤泼雪,在金光照射下迅速消融丶蒸发!锥体本身也开始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不!不可能!!」徐福失声尖叫,声音因为极度的惊骇而扭曲变形。他疯狂催动法诀,试图稳住弑龙锥,甚至不惜喷出一口本命精血,化作更浓郁的死气注入蛇头杖,加强控制。
然而,一切都是徒劳。
在那看似柔和丶实则蕴含着某种至高法则的金光面前,他两千年来辛苦凝练丶用以窃取龙脉丶克制皇道丶专门针对传国玺和龙脉功法的弑龙锥,脆弱得如同孩童的玩具。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烧红的烙铁浸入冰水。
那枚让陈序濒临绝境丶让系统都感到绝望的弑龙锥,就在徐福眼前,在陈序元婴眉心前,寸寸碎裂,化作一缕青烟,彻底消散无踪。
「噗——!」徐福如遭重击,猛地喷出一大口漆黑如墨丶散发着恶臭的污血。弑龙锥与他心血相连,被毁之下,他瞬间遭受重创,本就枯槁的面容更加灰败,身形都摇晃了一下。
但此刻,他根本顾不上自己的伤势,一双灰白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序胸口那枚散发着金光的玉玺碎片,眼神中充满了惊骇丶贪婪,以及一丝深埋了数千年丶早已刻入骨髓的……恐惧!
「传……传国玺……一角……竟然……竟然真的有灵?!不……不对!这不是简单的器灵!这是……皇道烙印!是祖龙……是祖龙的气息!!!」徐福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脚步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仿佛那金光是什麽噬人的猛兽。
光茧内,陈序感觉自己快要冻僵的灵魂和身体,正在被一股温暖而浩瀚的力量包裹丶浸润。那力量如同母亲的手,轻柔地抚平他灵魂的创伤;如同大地的脉动,源源不绝地补充着他乾涸的生机。元婴小人儿眉心的黑色斑点迅速消退,黯淡的身躯重新变得凝实,甚至比之前更加璀璨,隐隐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威严气度。
他睁开了眼睛,发现自己虽然依旧虚弱,但那种濒死的冰冷和无力感已经退去。他看向胸口,那枚玉玺碎片正悬浮而起,脱离了他的身体,静静漂浮在他身前。碎片上的九龙纹路如同活了过来,在金光中缓缓游动。
更让他震撼的是,碎片散发出的金光,不再仅仅局限于保护他。
那光芒越来越盛,越来越凝实,竟在陈序身前,在那片被战火和妖气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废墟上空,缓缓勾勒丶凝聚……
先是玄黑色的丶仿佛承载了天地重量的袍角,上面隐约有日月星辰丶山川大地的纹路流转。
接着是挺拔如山岳丶威严如渊海的身形。
然后是那双仿佛能洞穿万古丶看尽兴衰,平静中蕴含着无上威仪的眼眸。
最后,是一张模糊不清丶却让人一见之下便不由自主想要跪伏丶心生无限敬畏的面容。
一个身着玄黑冕服,头戴十二旒冕冠,仅仅是虚影,便仿佛镇压了天地四极丶定鼎了八荒六合的巍峨身影,自玉玺碎片的光芒中,一步迈出,矗立于这满目疮痍的天地之间!
他没有看陈序,甚至没有看远处仍在火海中翻滚哀嚎丶但声势已大不如前的八岐大蛇。
他那双仿佛蕴含着宇宙星河的眼眸,平淡地,落在了徐福身上。
就是这平淡的一眼。
噗通!
徐福,这个活了超过两千年,心思阴沉如海,手段诡异莫测,刚刚还差点将陈序置于死地的上古方士,就像是被抽掉了全身的骨头,又像是被万丈山岳当头压下,双膝一软,毫无徵兆丶毫无挣扎地,重重跪倒在地!
不是他想跪,而是在那目光注视下的本能,是烙印在灵魂深处丶历经两千年岁月也无法磨灭的敬畏与恐惧!
他手中那根视若珍宝的蛇头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幽绿的宝石瞬间黯淡无光。他枯瘦的身体如同秋风中的落叶,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不是受伤,而是源自灵魂本能的战栗。那双向来只有贪婪和阴冷的灰白眸子,此刻被无边的恐惧彻底填满,连一丝狡诈和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麽,想辩解,想求饶。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嗬嗬」的丶如同破风箱般的抽气声。两千年的处心积虑,两千年的隐忍等待,两千年的邪法修为,在这道虚影面前,脆弱得如同阳光下的泡沫,一触即溃。
他甚至不敢抬头,只是将额头死死抵在冰冷肮脏的碎石地面上,身体蜷缩成一团,抖如筛糠。
陈序也看呆了。
他虽然早有猜测,玉玺碎片可能与那位千古一帝有关,但亲眼看到这位只存在于史书和传说中的存在,哪怕只是一缕不知道留存了多少年的意志虚影显化,那种视觉和心灵上的冲击,依旧是无与伦比的。
这就是秦始皇?这就是那个书同文丶车同轨,横扫六合,一统天下的祖龙?哪怕只是一道虚影,这气场……也太吓人了吧?徐福这老鬼刚才还牛逼哄哄要抽乾自己炼仙丹,现在怎麽跟见了猫的老鼠一样?
不对,不是猫和老鼠。是神龙和蝼蚁。
那道虚影,始皇的意志,终于缓缓开口了。声音并不宏大,却仿佛带着金石之音,直接在每个人的灵魂深处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丶不容违逆的绝对威严。
「徐福。」
仅仅两个字,如同九天惊雷,炸响在徐福的灵魂深处。
徐福猛地一颤,趴伏得更低了,几乎要嵌入地里。
「朕,予你童男童女,予你楼船巨舟,予你方士典籍,遣你东渡,所求者何?」
始皇虚影的声音依旧平淡,听不出喜怒,却让周围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徐福抖得更加厉害,牙齿咯咯作响,勉强从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求……求……长生……仙药……」
「然。」始皇虚影的目光似乎扫过这片被妖气丶死气丶战火蹂躏得不成样子的土地,扫过远处那头奄奄一息的八岐大蛇,最终又落回徐福身上。
「你,未寻仙药。」
「你,欺君罔上。」
「你,私逃海外。」
「你,勾结妖邪。」
「你,窃取龙脉。」
「你,以邪法苟延残喘,以怨念滋养凶兽,以万民生机为薪柴,图谋不轨,祸乱苍生。」
每一句话,都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徐福的心上。他的身体瘫软下去,连颤抖的力气都没有了,只剩下无尽的绝望。
「朕,平生最恨,欺瞒与背叛。」
始皇虚影的声音,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那不是愤怒,而是一种俯瞰蝼蚁丶裁决生死丶理所当然的漠然。
「逆臣徐福。」
四字落下,如同天道律令。
始皇虚影,缓缓抬起了右手。
那只手,同样只是虚影,却仿佛蕴含着执掌乾坤丶生杀予夺的无上权柄。
没有华丽的招式,没有滔天的气势。
只是对着下方跪伏在地丶抖成一团的徐福,轻轻向下一按。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然而——
「不——!陛下饶命!臣知罪!臣愿永世为奴!陛下——!!!」
徐福发出了绝望到极致的嘶嚎,用尽最后力气抬起头,灰白的眼中满是乞求。他甚至想挣扎,想逃跑,想施展他苦修两千年的保命邪法。
但,一切都是徒劳。
在那只虚影之手按下的瞬间,徐福所在的那片空间,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了。
时间,停止了流动。
声音,消失了。
光线,扭曲了。
徐福的身体,他破旧的方士袍,他掉落的蛇头杖,他周围的一切,包括空气和尘埃,都在那一刻,被一股无法理解丶无法抗拒的伟力,定格,然后……
湮灭。
不是燃烧,不是粉碎,不是化为齑粉。
而是最彻底的,从存在意义上被抹除。
就像用橡皮擦,轻轻擦去了画布上的一抹污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没有血肉横飞的惨状。
徐福,连同他的一切痕迹,他两千年的谋划,他处心积虑炼制的邪器,他赖以苟活的死气阴煞……就在始皇虚影这轻轻一按之下,无声无息,乾乾净净,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仿佛他从未存在过。
风,吹过那片空地,卷起几缕尘烟。
原地,只剩下一个浅浅的丶仿佛被什麽东西熨斗熨平了的凹陷。
一切,归于沉寂。
陈序张大了嘴巴,呆呆地看着这一幕,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我滴个乖乖……这就……没了?」
而那道玄黑色的巍峨虚影,在做完这一切后,仿佛只是随手处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缓缓转过身,那双仿佛蕴含着无尽威严与智慧的眼眸,第一次,落在了陈序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