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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只看着这个中年男人，脑子里把我认识的人甚至见过一次面的人都过了一遍，确实跟他没打过照面。
“你有什么事？”
中年男人往旁边看了看，压低了声音：“我刚才看你看玉的手法，不是外行，所以我才来找你的。”
“找我干什么？”
他从兜里摸出一张名片递给我。
名片上印着津沽文物公司，业务科，陈卫东。
下面还有手机号。
我看了一眼：“文物公司的？”
“对，我今晚过来是想找一件东西，但人多眼杂，不方便出面，你要是方便的话，找个地方坐坐，我跟你说说。”
时紫意看了我一眼，我想了想，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茶馆。
“那家茶馆行吗？”
“行。”
我们过了马路，进了茶馆，找了靠里的位置坐下来，陈卫东要了一壶龙井，给我们各倒了一杯。
他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开门见山的说道：“今晚交流会上有一件东西，我们盯了好几天了，但对方不放明面上，只在私底下找买家，我们的人进不去那个圈子，想找个人帮忙看看。”
“什么东西？”
“一面铜镜。”
“什么年代的？”
“唐代的，海兽葡萄纹，直径一尺二，品相完好，这面镜子我们追了两年了，从陕西到河南，又到山东，现在到了津沽，持有人是个跑单帮的，姓周，叫周海，这人专门给人牵线搭桥，自己也不存货，但路子很野。”
周海？
“你让我帮你看什么？”
“明天下午，周海约了几个人在河西区一个茶楼看货，我们的人不方便进去，想请你帮忙进去看一眼，东西真不真，值不值那个价，你给我个信就行了，事成之后，我们公司有酬谢。”
我摸着下巴，心里开始盘算起来。
在文物公司嘛，听起来像那么回事，但实际上就是文物局默许的贩子。
他们也收货，不过人家有证，算是持证合法经营，一般人可不愿意跟他们打交道。
因为没准打着打着，人就进去踩缝纫机了。
“你说的那面铜镜是从哪来的？”
“陕西那边一个墓里出来的，是去年年底的事，当时出了几件东西，铜镜是其中一件，后来被一个河南人收走了，又倒了两手，现在在周海手里。”
“你们直接收不就好了？”
“我们收东西要走程序，价格上也压不住，周海那帮人开价高，而且只收现金，不留凭证。我们去了两次，都被挡回来了，他们那个圈子不喜欢跟我们打交道，我们的人一进去就露馅。”
我把茶杯放下。
“我考虑考虑吧。”
“行。你考虑好了给我打电话，明天下午两点，在河西区友谊路那边的清新茶楼，你进去就说找周老板看货，他会让人带你进去。”
陈卫东站起来，把茶钱结了，拎着公文包走了。
时紫意一直没说话，等陈卫东走远了再开口。
“你不是不喜欢掺和这样的事，我怎么看你想去呢。”
“我没想好，只不过他说文物公司的时候，我想起了一个人。”
“谁？”
“你还记不记得文物保护局那个赵科长，赵东。”
时紫意想了半天：“哦哦，你的意思是文物公司跟他有牵连？”
我耸耸肩：“我也不知道，不过待着也是待着，明天走一趟就是咯，就当打发时间了。”
“那我也跟你一块去。”
第二天下午一点半，我和时紫意到了友谊路。
清新茶楼在路边一栋楼的三层，上去的楼梯窄窄的，铺着红地毯。
门口站着一个穿黑衣服的年轻人，见我们上来，伸手拦住。
“两位？”
“找周老板看货。”
年轻人看了我们一眼，让开身子。
“里面请。”
茶楼里头比外面看着大，摆了七八张茶桌，但只有靠里的两张有人。
一张桌子上坐着三个人，正在打牌，另一张桌子上摆着一个木头盒子，旁边坐着两个人，一个四十来岁，方脸，短头发，穿着一件深蓝色的POLO衫，另一个三十来岁，瘦，脖子上有一道疤，从耳朵根一直到喉结。
方脸的男人见我们进来，站了起来。
“两位是？”
“看货的，津沽本地商贩。”
方脸男人打量了我一眼，点了点头，朝桌子上的木盒子努了努嘴。
“坐吧，东西在这，先看看再说。”
我拉开椅子坐下来，时紫意坐在我旁边，那个脖子有疤的瘦子一直盯着我们看，眼神很直。
方脸男人把木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个圆形的铜镜，直径一尺多，镜面漆黑，背面铸着海兽葡萄纹。
纹饰很细，兽的动态生动，葡萄串饱满，镜钮是一只伏兽，镜缘有一圈铭文，锈色入骨，红斑绿锈层次分明。
我把铜镜拿起来翻了翻，分量沉手。
镜面有一层薄锈，光线下能映出模糊的人影。
镜子边缘有一处小磕碰，磕碰处的铜色发暗发红，是老铜的底子。
好东西。
但我不动声色，把镜子放了下来。
“什么价？”
方脸男人伸出五个手指头。
“五万？”
“五十万。”
我看了他一眼，没接话。
时紫意坐在旁边，一直没碰那面镜子。
她的眼睛在桌子上的木盒和方脸，男人之间来回看了几遍，忽然开口了。
“这盒子是后配的吧？”
方脸男人愣了一下。
“老镜子配老盒，盒子是紫檀的，但做工是民国时期的，跟镜子的年代对不上。”
方脸男人笑了一下，并没有说话。
我把镜子翻过来又看了一眼底部的锈。
锈是真的，老锈，入骨了，但镜钮上的伏兽有一点不对。
兽这爪子太圆润了，不够锋利。
唐代的铜镜，兽爪应该是带钩的，锋利的很。
这面铜镜的兽爪像是被磨过，或者是铸的时候模具出了问题。
我又看了看镜缘的铭文。
铭文是赏得秦王镜，判不惜千金。
字口很深，笔画有力。
但赏字的上面部分跟下面部分的锈色有点不一样，上面绿锈多一些，下面红锈多一些。
这镜子可能是修复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