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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瞎子院子里的公鸡叫的跟拉警报似的,根本睡不着,五点多我就被叫醒了。
我穿了件旧T恤,背上包,把该带的都带了。
李瞎子起的比我还早,已经在堂屋里收拾东西了。
他从柜子里翻出一个黄布包,里面裹了几包朱砂,一叠黄纸,三根手指粗的香,还有两个小瓷瓶,一瓶装的不知道是什么粉,灰白色的,另一瓶是空的。
我头一回见他这么正式。
“李叔,这瓶子里装的是啥?”
“石灰粉拌骨粉,补符用的。”
我把黄布包塞进我的包里,掂了掂分量,可不轻。
李瞎子又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检查了一遍要带的东西,才满意的点了点头。
我把东西搬上面包车,从石桥镇出来,上了沪陕高速,再转二广,一路往北。
天还是很热,但早上出发时太阳没那么毒,把车窗摇下来,风灌进来还是挺凉快的。
李瞎子坐在副驾驶上,一直看着窗外的庄稼地,偶尔说一句,今年玉米长得好或者那边有一块地风水不行。
我都没接话,专心开车。
过了平顶山,地形开始变化,从平原慢慢过渡到丘陵,远处的山影层层叠叠,绿的发黑。
到济源的时候快中午了,下了高速走省道往西,两边全是山,路窄弯多车速提不起来。
李瞎子指路,从省道拐进一条乡道,又走了半个小时,前面出现一个岔路口,路边有家小卖部,门口停了辆破旧的摩托三轮车,一个老头坐在树荫底下抽烟。
李瞎子说:“到了,那就是孟庆良。”
我靠边停车,打量了一下这个老头。
差不多六十来岁,黑瘦,脸上的皱纹跟核桃壳似的,戴一顶掉了漆的旧草帽,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腿挽到了膝盖,脚上一双黄胶鞋,鞋底沾满了泥。
他看见李瞎子下车,站起来咧嘴笑了,露出满嘴黄牙。
“老李,你可算来了。”
“路上耽误了会。”
李瞎子跟他握了握手,回头朝我努了努嘴:“这是我一个侄子,吴果,跟我一块上山。”
孟庆良打量了我一眼,点了点头,也没得问,只是说:“先吃饭,边吃边说。”
他领我们进了小卖部后面的院子,院子里有一棵老核桃树底下摆着一张矮桌,几个小马扎。
孟庆良的老伴端出来一盆捞面条,一碟蒜泥,一碟黄瓜丝,一壶凉茶。
我们坐下吃饭,孟庆良蹲在门槛上,一边吃一边说事。
“那伙人是六月初来的,前后待了得有四天,头两天在村子附近转悠,拿一个什么仪器在地上比划,像是在找什么东西,后来就上山了,从北坡那条路上去的,带了绳索和撬棍,走的时候是第四天下午,车上装了三个大箱子,用布盖着,车胎都压扁了。”
李瞎子问他:“你上去看了没有?”
“去了,他们走的第二天我就上去了,崖洞里有十一口棺材,其中三口都被撬开了,盖子扔在一边,骨头散落一地。我在洞里转了一圈,发现一件事。”
“什么事?”
“那三口棺材的盖子内侧都有符,画的密密麻麻的,有两口被刮花了,刮的乱七八糟的,但有一口,就是靠里那口,盖子上的符没被破坏。”
李瞎子放下筷子:“你确定没被破坏?”
“对,那口棺材的盖子被掀开扔到旁边,但内侧的符一点没动,好好的,我觉得奇怪,就凑近了看,发现那口棺材里的骨头跟别的不一样。”
“有啥不一样的?”
“别的那两口棺材,骨头被翻得乱七八糟,随葬的瓶瓶罐罐也被拿光了,但那口棺材里,骨头还是原样摆着,一根都没动,随葬的东西也都在,像是那伙人故意没拿的一样”
李瞎子沉默了一会,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口棺材在什么位置?”
“进洞往里走,左手第四口棺材,我记着呢。”
你下次看了我一眼,我明白他的意思。
你下次存在侥幸心理,他希望那口没破坏的棺材是他师父的。
但事与愿违,他师父的棺材是左手第三口。
“李叔,那口没被破坏的棺材,你知不知道是谁的?”
李瞎子没有回答,端起凉茶喝了一口,才慢慢说:“我师父当年上去的时候,崖洞里一共有十二口棺材,后来塌方掉下去一口,剩了十一口。他说那些棺材都是老辈子放上去的,最晚的也得有两三百年了,早不知道是谁家的祖宗了。
我靠在椅子上,脑子转了转。
按道理说那伙人就是来盗墓的,怎么可能把棺材打开里面的东西留下?
要么是那口棺材里有什么,碰不得。
要么是他们没来得及,匆匆忙忙就走了。
“孟叔,那口没动的棺材,你碰了没有?”
孟庆良摇了摇头:“没有,我上去就是看看情况,没敢动里面的东西,那洞里那股味我闻着就发怵,待了没一会就下来了。”
“什么味?”
孟庆良想了想:“说不上来,有点像铁锈味,又有点像烧焦的骨头味,反正不是啥好味。”
李瞎子把碗放下,站起来:“行,情况大概清楚了,今天下午上山,天黑之前进洞,把该收的收了,把该补的补了。”
孟庆良也跟着站起来:“我给你们带路,送到洞口我就不进去了,那地方我进去过一次就够了,不想再去第二回。”
我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孟庆良脸上的表情不像是装的,他的眼神里确实有一种实实在在的忌讳,就跟村里人路过坟地绕着走那种忌讳一样。
下午两点多,我们出发了。
从孟庆良的小卖部往山里走,先是一片玉米地,然后是一道干河沟,再往上就是林子了。
林子是针阔混交林,松树,桦树,栎树混着长,树冠遮天蔽日,底下阴凉阴凉的,就是蚊子多,嗡嗡的围着人转,一巴掌能拍死三四只。
孟庆良走在前头,他对这一带的地形熟的很,哪块石头能踩,哪条缝能过,闭着眼睛都知道。
李瞎子走在中间,我背着包跟在后头,手里拿着把砍刀,遇到不长眼的藤蔓和灌木,都被我砍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