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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了大概一个半小时，地势开始陡起来，从缓坡变成了石壁。
我们顺着一条几乎看不出路的小径往上爬，有些地方得手脚并用。
李瞎子虽然年纪不小了，但爬起山来不比我慢。
又爬了大概半个多小时，前面的石壁忽然往两边裂开，露出一道特别窄的岩缝。
孟庆良侧着身子钻进去，我跟在后面，走了十几步，眼前豁然开朗。
这是一个天然形成的岩洞，特别宽，洞口朝南，阳光能照进来。
山洞的墙壁上，离地面大概三米高的地方，横着一排木桩，木桩上搁着棺材。
我数了一下，一共十一口棺材，大部分保存完好，有三口明显被撬开过，棺材盖斜靠在洞壁上，里面的骨头散落在棺材板上和地上。
李瞎子站在洞口，目光在那些棺材上扫了一圈，最后停在左边第三口棺材上。
那口棺材的盖子被扔在一边，里面的骨头被翻得乱七八糟，随葬的陶罐和铜钱散落一地。
他走过去，蹲下身子，看着那口棺材，半天没说话。
我站在他身后，看见他肩膀微微颤抖了一下。
“李叔……”
“没事。”
他站起来，用袖子擦了把脸，转过身来说道：“先把骨头收起来，吴果，你帮我把棺材盖翻过来，我看看那道符。”
我走过去，把斜靠在洞壁上的棺材盖翻过来。
棺盖内侧确实有一道符，是用朱砂画的，颜色已经发暗了，但还能看清轮廓。
符被什么东西刮过，刮痕很深，从左上到右下，把符切成了两半，只剩右边一半还能勉强辨认。
李瞎子凑近看了看，用手指在符上描了描，眉头越皱越紧。
“刮符的人不懂这东西，他以为刮花了就完了。其实这张符，只要还剩三分之一，就还能起作用。”
李瞎子说的玄乎，但看在他挺伤心的份上，就没刨根问底，而是问了句：“那你说的地气怎么还乱了？”
李瞎子没有回答，站起来往洞外看了一眼。
洞口的阳光照进来，在地上投下一道光带。
光带之外，洞里的石壁上长着一层暗绿色的苔藓，湿漉漉的往下滴水。
“地气乱并不是因为符被刮了。”
他指着洞壁上的苔藓：“你看这些苔藓，正常来说，这种朝南的干洞不会有这么多苔藓。地气从底下涌上来，把湿气带上来了。我师父当年把棺材搁在这，用符镇着，是想让地气从山体里慢慢散出去。现在符还在，但棺材被撬了，尸骨散了，镇不住那股气了。”
他顿了顿，看着地上散落的骨头。
“得重新收敛。按按规矩来，骨头归位，棺材封好，再补一道符，补符需要朱砂和矿石粉，今天就能补。”
我点了点头，这时候太阳已经偏西了，洞里光线暗下来，那些棺材的影子被拉的老长，看着有点渗人。
李瞎子蹲下来，开始一根一根的捡骨头。
我蹲在旁边帮他递，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那些骨头不重，有些发黑，有些还带着干枯的筋腱。
李瞎子捡的很仔细，每一根都用袖子擦干净了，才轻轻放进棺材里。
我看着的弓着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平时嘻嘻哈哈的老头，其实心里装的事比谁都多。
他师父的棺材被撬了，尸骨散了，他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心里肯定不好受。
这是人之常情，换做任何人都会这样的。
有些事只不过没发生在自己身上。
骨头收了一半的时候，我的手碰到了一根细长的骨头，不是人骨，倒像是鸟或者什么的，放在棺材的角落里。
我拿起来看了一眼，骨头是中空的，里面塞着什么东西，黑乎乎的。
“李叔，你看这个。”
李瞎子接过骨头，对着光看了看，脸色突然变了。
“这是哨子。”
“哨子？”
他从骨头里抽出一根细小的竹管，竹管上刻着些花纹，一头有孔，确实像个哨子。
“谁会在棺材里放哨子？”
李瞎子把哨子翻过来，看着竹管上的花纹，沉默了好一会。
“这不是随葬品，这是有人故意放的。”
“什么意思？”
“意思是那伙人不是单纯来盗墓的，他们可能知道这口棺材是谁的，也知道里面有什么，他们不是为了拿随葬品，他们是在找东西。”
“找什么？”
李瞎子把哨子揣进兜里，站起来，看着洞外渐渐暗下来的天色。
“可能找我师父留下来的一样东西。”
我看着他，心里那股不对劲的感觉越来越重。
这事，好像比我想的复杂的多。
李瞎子没再多说什么，蹲下来继续收骨头。
我帮着他把剩下的骨头一根根归位，又用洞里的碎石把棺材底垫平。
等骨头收完了，他从黄布包里掏出朱砂和那个小瓷瓶，把灰白色的粉末倒进朱砂里，加了点水，拿手指头搅成糊状。
然后他用手指蘸着朱砂糊，在棺材盖内侧的符上重新描了一遍。
刮花的部分描不出来，他就顺着残留的纹路往下延伸，描成了一张半新半旧的符。
瞄完之后，他退后两步盯着符看了一会，嘴里低声念了几句什么，声音太小我听不清。
“行了。”
他把棺材盖合上，又拿石头把盖子压紧，转头去看另外两口被撬开的棺材。
那两口棺材的符也被刮了，骨头也散落一地，他一一照做，收骨头，补符，合盖，压石头。
忙完这些，天已经彻底暗下来了。
洞外最后一点天光消失之后，洞里就全靠手电照明了。
李瞎子拿手电往洞里照了一圈，那些棺材的影子在光线里晃来晃去，看得人心里发毛。
“今晚得在洞里过一夜。”
我皱了皱眉：“为啥？不是都弄好了吗？”
“虽然都弄好了，但得等一晚上，看看有没有效果。”
我虽然不太情愿，但也知道你下次不会无的放矢。
李瞎子从背包里掏出两张黄符纸，一张贴在自己的胸口，一张递给我。
“贴着，今晚不管听见什么，都不要出动。”
“还能听见什么吗？”
李瞎子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睡吧，我守前半夜，你守后半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