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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我来吧。”
李固还没反应过来，刘兆虎已经转身往停车场外走了，步子不快，但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李固愣了一下，锁好货车后斗，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穿过停车场，拐进物流中心侧面的一条巷子，巷子不宽，两边停着几辆印着东升Logo的面包车。
走到巷子尽头，是一扇灰色的铁门，门边挂着一块白色的牌子，上面写着“东升品控检验中心”几个字。
刘兆虎推开门，李固跟在后面走了进去。
里面是一个很大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安静得多。
头顶的日光灯管亮着，把整个房间照得白晃晃的，地面是浅灰色的环氧地坪，干净得像一面镜子。
沿着墙壁是一排排不锈钢工作台，每张台子上都摆着不同的仪器和设备，旁边是一摞摞贴了标签的样品盒和文件。
十几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正在各自的位置上忙碌，有的在看显微镜，有的在操作仪器，有的在翻看数据。
没有人说话，只有偶尔响起的仪器提示音和纸张翻动的声音。
李固的目光扫过那些工作台，看到了一些他认识的东西。
一台液相色谱仪，他在前东家的实验室里见过，用来检测食品中的添加剂和残留物。
一台气相色谱仪，旁边还配着自动进样器。
还有一台原子吸收光谱仪，用来检测重金属含量。
他没想到东升会有这些设备，更没想到它们都在运转。
刘兆虎带他走到走廊尽头，推开一扇玻璃门，里面是一个用透明隔断隔开的观察区。
透过玻璃，可以看到隔壁房间里有一排排的传送带，上面堆满了各种包装好的商品。
传送带尽头是一个分拣台，工作人员正在把一箱箱货物打开，拿出里面的样品，贴上标签，送到不同的检验区域。
“东升的商品，不管自营还是外品牌，只要想进东升的货架，都得先过这一关。”
刘兆虎的声音不大，刚好能听清，“你带来的床垫样品已经送去检验了。今天下午应该能出初步结果。”
李固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那些传送带上。
他看到几箱牛奶被推了出来，箱子侧面印着熟悉的品牌标识，是国内一家大型乳企的产品。
旁边还有几袋大米，几盒饼干，几包薯片。
它们在传送带上排着队，像是等待某种命运的安排。
李固问了一句：“如果过不了呢？”
“退回去。”刘兆虎的语气没有停顿，“过不了就是过不了。东升的货架上不卖过不了检验的东西。”
李固没有接话。
他想起以前厂里那些被退回的订单，没有检验流程，没有标准对照，客户说不行就不行，说退就退。
此刻，李固看着那些传送带上的货物，忽然觉得它们比他幸运。
它们至少还有一个被检验的机会。
刘兆虎从旁边的资料架上抽出一份文件，翻开，递给李固。
那是一张奶制品的检测报告，上面列着十几个检测项目，每一项后面都标注着结果和判定。
蛋白质含量、脂肪含量、菌落总数、三聚氰胺、黄曲霉毒素M1、抗生素残留。
每一项的数值旁边都有一个红框，里面写着“合格”或“不合格”。
李固的目光落在“三聚氰胺”那一行，结果是“未检出”。
他翻到下一页，是一张对比图，左边是国标，中间是欧标，右边是东升的企业标准。
东升的标准比欧标还要严，有的项目甚至严了一倍。
“东升的要求，必须高于欧标。”
刘兆虎的声音很平静，“如果比欧标低，就没必要进场。”
李固的目光在那张对比图上停了一会儿。
他想起自己厂里用的那些原材料，海绵、弹簧、面料、胶水。
他用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想过要用更高的标准。
他以为合格就够了。
刘兆虎没有催他，两个人站在玻璃窗前，看着隔壁实验室里那些穿着白大褂的工作人员。
一个人正在操作一台仪器，屏幕上跳动着蓝色的曲线。
另一个人在记录数据，笔尖在纸上划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李固看着那根跳动的蓝色曲线，问了一句：“如果要求欧标，成本肯定会上涨，价格也会高一些。万一销量不好呢？”
刘兆虎看了他一眼：“只要规模做起来了，成本自然能降下来。当然，消费者会为好东西买单的。”
他转身往回走，“走吧，去看看你的床垫检验结果出来没有。”
两个人走出观察区，穿过走廊，来到另一间实验室。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年轻人正在整理数据，看到刘兆虎进来，把手里的报告递了过来。
刘兆虎接过去，扫了一眼，递给李固：“初步结果出来了。面料耐磨度比标准高百分之十五，绗缝均匀度合格，甲醛释放量低于标准，胶水没问题。”
他顿了顿，“整体合格了。”
李固接过报告，低头看着那几行数字。
他用了好几年的工艺，这些数据他大概能猜到，但看到它们白纸黑字写出来的时候，他还是有一种说不清楚的感觉。
就在这时，旁边的传送带开始运行。一批新到的货物被推了进来，堆放在待检区。
他认出其中几包薯片和饼干，都是市面上常见的大品牌。
包装跟他在超市货架上看到的一样，品牌Logo印得清清楚楚。
他女儿经常吃这几个牌子，每次去超市都会拿一包放进购物车。
他下意识地走过去，拿起一包薯片，翻过来看背面的配料表。
土豆、植物油、白砂糖、食用盐、麦芽糊精、谷氨酸钠、柠檬酸、呈味核苷酸二钠、食用香精。
一长串添加剂的名字。
他又拿起一包饼干，配料表也不短。
他女儿每个周末都要吃这些。
平常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异样，只是在这个环境下，便觉得添加剂有点多了。
“这些也合格吗？”他回过头，看着刘兆虎。
刘兆虎走过来，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另一包薯片，递给他：“你看看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