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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固回到家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
他在厂里待了一整天，调试新到的那台绗缝机，机器一直有异响，拆了装，装了拆，最后发现是轴承的问题。
他换了一个，响动就没了。
他换鞋的时候闻到厨房里飘出来的香味，是陈梦玲炖的排骨汤。
李佳正坐在客厅的茶几旁拆快递，边拆边喊：“爸！你看这个！”
她从快递盒里拿出一部手机，黑色的，屏幕很大，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外壳是玻璃面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不锈钢中框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李固看了一眼：“换手机了？花了多少钱？”
对于女儿，李固是非常溺爱的，只要她想要的东西，他都会尽力满足。
女儿的手机，一部都是几千块。
而且，换手机的频率还很高，基本年年换新，而他和妻子的手机，都是女儿换下来的。
李佳把手机翻过来，给他看背面：“东升组装的苹果4，学校互助会买的，有发票，有售后。”
她把手机盒里的发票抽出来，白纸黑字，盖着东升电子的章，“比正版便宜五百，用起来一模一样。我们学校好多人都在买。”
陈梦玲从厨房探出头，手里还拿着汤勺，看了一眼那部手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你别是被人骗了。”
李佳笑着说道：“妈，我们学校互助会卖的，陈琛哥牵的头，云海哪个学生不知道？东升的货，有售后，假不了。”
陈梦玲还想说什么，李固在旁边摆了摆手：“孩子买的手机，没几个钱，别念叨了。”
陈梦玲不说了，转身回了厨房。
陈义骏从沙发上坐起来，手里攥着手机，也在翻李佳的手机盒和说明书，看得很仔细，一边看一边笑。
他抬起头，语气像是在聊一件有趣的事：“我同学说，申城那边有不少这样的档口，专卖苹果手机的配件。屏幕、主板、电池、外壳，什么都有，转一圈就能凑齐一套零件，自己组装一台。成本低得很，转手一卖，利润吓死人。”
他晃了晃手里的发票，“东升这一单，怕是赚翻了。”
陈梦玲端着汤从厨房出来，把汤碗放在桌上，看了弟弟一眼：“能卖得出去，才是人家的本事。货再好，卖不出去有什么用？”
陈义骏撇了撇嘴，又看了一眼手机盒上的东升标志：“那倒是。现在东升的名头，卖什么都有人买。就算是一坨屎，只要摆在东升超市的货架上，照样有人掏钱。”
陈梦玲皱起眉头，没接他的话。
她太了解自己这个弟弟了，从小就嘴欠，见不得别人好。
她转身去盛饭了。
陈义骏把手机盒放下，又看向李固：“姐夫，你这床垫要是能摆到东升超市去卖，那不是发了？东升超市天天那么多人流量，随便卖几单就够你吃一年了。”
他说话的语气带着调侃，像是在开一个玩笑。
李固没有接话，夹了一块排骨放进嘴里，嚼了两下，便咽下去了。
他自己做的床垫，用料扎实，工艺也不比那些大品牌差，但品牌打不出去，就一直卡在那个不上不下的位置。
如果真能进东升，那确实不一样了。
吃完饭，李固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电视开着，他没看进去。
他想起陈义骏那句带着调侃的话，像是在取笑他，但确实提醒了他。
他从来没试过。
也许，去试试也行。
第二天一早，李固把货车开到东升超市门口，在后斗里装了两张床垫，一张是常规款，一张是他自己改良的，加了记忆棉层，透气性更好。
他把货车停在停车场，锁好车门，走进超市。
找到采购部的时候，陈洋刚开完会。
前台的小姑娘问李固找谁，他说想找采购部负责人谈商品进场的事。
小姑娘打了个电话，几分钟后，陈洋出来了。
李固在陈洋面前打开了随身带的样品袋，里面是一小块床垫的截面，能看清里面的分层结构。
他翻到背面，露出缝线：
“我们的缝线密度比一般品牌高百分之二十，面料也是出口等级的，耐磨测试和色牢度都达标。”
陈洋接过去，翻来覆去地看，又用手捏了捏。
他想了想，问道：“货在哪？”
李固说在停车场的货车里。
陈洋起身说道：“去看看。”
在货车后斗里，陈洋没有急着说话，先看了一圈床垫的外观，又用手掌按了按床面，感受回弹的速度和均匀度，还凑近了闻了一下有没有异味。
他直起身，询问道：“你在代工厂干过？”
李固点了点头：“在江宁，给洋品牌做了六年代工，每个岗位都待过。”
陈洋又看了看那张改良款床垫，没有说话，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刘总，你过来一趟，停车场，有批货你来看看。”
刘兆虎到的时候，李固正站在货车旁边整理床垫的边角。
刘兆虎没有跟李固说多少话，直接开始验货，先看绗缝的均匀度，又试了床垫的支撑性，问了李固几个问题。
比如海绵密度、弹簧线径、面料克重、胶水类型、生产过程有没有用粘合剂。
李固一个一个答，都是他闭着眼都能说出来的数据。
刘兆虎听完了，放下手里的床垫，摸了摸绗缝的纹路：“你这批货，质量不错。”
李固松了口气，微笑着说道：“那我们可以谈谈进场的事了？”
刘兆虎看着他：“进场的事不急。你先考虑另一件事。”
他顿了顿，认真问道：“有没有兴趣，让你的工厂整个加入东升？”
李固愣住了：“加入东升？”
“对，东升收购你的工厂。”刘兆虎的语气很平淡，“设备、技术、工人，你都留着，继续干，牌子换成东升的。你管生产，东升管销售。你的床垫质量很好，我们确实需要这样的自营产品。”
李固站在货车旁边，看着那两张床垫，又看了看刘兆虎那张没有表情的脸。
他来的时候想的是怎么把货卖进东升，让厂子做大做强。
现在东升想要他整个厂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