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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里的电话响了几次，有人接起来，语速很快地说了几句，然后挂了。
键盘声、纸张翻动的声音、椅子挪动的声响，在日光灯下均匀地铺开，像是已经运转了很久，而且还会继续运转下去。
王平章打开电脑，屏幕亮起来，桌面上整整齐齐排列着几个文件夹。
他点开其中一个，开始翻看里面的文件。
到了中午，有人喊了一声“吃饭了”，屋里的人陆续站起来，有人端着茶杯往外走，有人回头看了王平章一眼，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王平章也站起来，跟着人流往外走。食堂在一楼，他端着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刚夹起第一口饭，斜对面坐下来一个人。
那人他不认识，三十出头，戴着眼镜，坐下之后没有急着动筷子，先看着他笑了一下：“新来的？哪个部门的？”
王平章回答道：“干部科。”
那人点了点头：“怪不得。”
没有多问，开始吃饭。
下午上班后不久，办公室里安静下来，日光灯在头顶发出均匀的嗡鸣声，键盘的敲击声时断时续。
林建灿从门口经过，往王平章这边看了一眼，像是确认他还在，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了。
王平章坐在椅子上，面前摊着一本翻开的档案，认真看了起来。
……
下班的时候，林建灿从办公室里探出头，朝王平章那个方向喊了一声：“晚上有事没？一起吃个饭。”
王平章正在整理桌上的文件，听到声音抬起头：“没事。”
林建灿也没多解释，只是点了点头说：“那走，附近有家馆子还不错，我请你。”
两个人出了市委大院，沿着人行道走了不到十分钟，拐进一条巷子，停在一家门脸不大的餐厅门口。
招牌上写着“阿庆小炒”，玻璃门上贴着红色的菜品价目表，几个字被太阳晒得已经褪了色，边上起了卷。
林建灿推门进去，跟坐在收银台后面的老板打了个招呼：“老位置。”
菜上得很快，一碟白切鸡，一碟蒜蓉空心菜，一碗冬瓜排骨汤。
林建灿给王平章倒了一杯茶，自己也倒了一杯，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像是在整理措辞。
然后他放下杯子，看着王平章：“平章，我姓林，林向东是我堂弟。”
王平章握着筷子的手停了一下，像是没有立刻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才说：“向东……他是你堂弟？”
林建灿微笑着说道：“对。他跟我说了你的事。”
他没有多解释，只是陈述了这个事实。
王平章放下筷子，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想了想，说：“我妈妈和陈阿姨是同学，也是好朋友，这次多亏了林总帮忙……”
林建灿听着，没有打断，等他说完才开口：“你调到干部科这件事，市里该走的程序都走了，流程没有问题。但能这么快，确实是向东打了招呼。”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既然来了，有些话我跟你说清楚。在干部科做事，不用太紧张，也不用什么活都接。能在这个部门的人，多少都有点背景。向东的关系在这边够用，你不用太在意别人怎么看。有些事不想做，可以不做。”
王平章听着，低头夹了一筷子空心菜，嚼完了，咽下去，才说了一句：“好。”
林建灿没有再多说，举起茶杯跟他碰了一下，算是把话说开了：“以后有什么不懂的，尽管问我，不用客气。”
吃完饭，两个人出了餐厅，在巷口分开。
林建灿往左走，王平章往右走。
路灯已经亮了起来，在泛白的街面上拖出一道道暗色的影子。
他走得不快，夜风吹过来，带着饭菜的余温，微微拂过耳根又散开了。
王平章回到家的时候，郑颖正在厨房里切水果。
听到门响，她放下刀，走出来，围裙还没解，手里还沾着苹果汁的水珠：“回来了？吃饭了没？今天上班怎么样？”
王平章换了鞋：“吃了，跟同事一起。”
他顿了顿，“调到组织部了，干部科。”
郑颖愣了一下，擦手的动作停住了：“调过去了？这么快？”
王平章点头说道：“嗯。今天刚办的手续。”
郑颖站在那里，像是在消化这句话。
过了会儿，她低下头，看着自己还湿着的手，把围裙解下来搭在椅背上，声音低了一点：“那得好好谢谢人家。”
王平章认真说道：“我知道。”
郑颖去厨房把切好的水果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王平章坐在沙发上，拿起一块苹果，没有马上咬。
郑颖在旁边坐下，过了一会儿才说：“我明天去买点东西，去陈阿姨家坐坐。”
王平章点了点头：“应该的。”
他去洗澡的时候，水声刚响了一会儿，客厅里他的手机响了。
郑颖喊了一声“你手机响了”，没有人应，水声还在哗哗地响。
她走过去看了一眼屏幕，屏幕上显示着“冯玉玲”三个字。
她没有接，等铃声自己停了。
王平章洗完澡出来，用毛巾擦着头发，看到手机屏幕上有未接来电，回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那边接了。
冯玉玲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一点犹豫：“平章，我有话跟你说。”
王平章把毛巾搭在椅背上：“你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下，像是她在斟酌该怎么说，又像是已经想好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了：“我们分手吧。”
王平章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为什么？”
冯玉玲说：“家里给我介绍了一个对象，在城投工作。”
王平章听到这句话，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耳边轻轻响了一下，又消失了。
客厅里很安静，只有那只没关紧的水龙头在滴着水，隔一会儿响一声，像在数着什么。
他握着手机站在客厅里，没有坐下来。
水声还在滴着，电话那头已经挂了。
他站了一会儿，才把手机从耳边拿下来，屏幕暗下去了。
过了许久，他把手机倒扣在桌上，并握紧了拳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