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董事会的例会拖了将近两个小时，散会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陆战野从会议室出来，领带松了半截挂在脖子上，整个人透着一股没耐烦的劲儿。
刚才会上财务那边报了一堆数据，他听是听了，但脑子里有一半在想陈嘉明的事。
秘书跟在后面小声提醒他下午还有两个外部会议，他头也没回就甩了一句。
“全推了，下午我有事出去。”
秘书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他那张脸又把话咽了回去。
跟陆总这么久了，什么时候能劝什么时候不能劝，她门儿清。
回到办公室他先给叶时初打了个电话。
响了三声才接，那边背景音有点嘈杂，听着像在外面。
“喂？”
“吃饭了没？”
叶时初的声音里带着笑。
“正准备去吃呢，楼下新开了一家日料，小赵她们拉我去试试，你呢？”
“我随便对付一口，下午我去恒信找你，大概三点左右到。”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秒。
“来公司找我？有事？”
陆战野靠着办公桌的边沿，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划了一下。
“嗯，有点事想跟你当面聊聊。”
叶时初哦了一声，语气里多了一丝好奇。
“什么事啊，搞得这么正式，不能电话说？”
“电话说不方便，等我到了再讲。”
叶时初没再追问，说了句那你到了给我发消息就挂了。
陆战野放下手机，让秘书帮他订了份简餐送到办公室。
吃饭的时候他把A整理好的那份报告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何劲松和陈嘉明之间的关系链条，白鹤基金会的资金流向，EvergreenTrust信托账户的受益人结构，还有何敏芝名下那套新加坡公寓的购房款溯源。
每一条单独拎出来可能都还不够致命，但串在一起就是一张网。
何劲松用了将近十年的时间，在恒信内部布了一颗暗子，这颗暗子不是别人，就是叶时初最信任的二把手。
陆战野合上电脑，筷子搁在餐盒边上没再动。
他在想一个问题。
陈嘉明到底知不知道何劲松对叶家做了什么？
如果知道，那他帮叶时初清理钟卫平和方锐又是什么意思？
是良心发现还是在演戏？
或者说，清理钟卫平和方锐本身就是何劲松授意的，目的是让陈嘉明在叶时初面前立功，进一步巩固信任。
这种可能性不是没有，甚至很大。
想到这里陆战野心口那股闷劲儿又上来了，他站起来走了两圈，拿起外套出了门。
开车去恒信的路上，周明轩的电话来了。
“野哥，你让我打听的事，我问了，陈嘉明那人嘴挺紧的，不太聊家里的事，但我从别人那里绕着弯子问到了一点。”
“说。”
“他老婆好像是做珠宝生意的，家里条件挺好，听说娘家那边也是做生意的，具体什么生意没人说得清楚，但有人提过一嘴说好像跟地产有关系。”
跟地产有关系，那就对上了。
“行，谢了，这事你别跟任何人提。”
“放心吧野哥，我有数。”
挂了电话车子已经快到恒信大楼了。
陆战野把车停进地下车库，特意留意了一下B2层的情况，27号车位现在停着一辆黑色的别克商务车，不是何劲松的。
他扫了一圈四周的监控探头，确实有个角落的覆盖范围有明显的盲区，就在27号车位旁边那根柱子后面。
这个位置如果是巧合，那未免也太巧了。
他没多停留，坐电梯直接上了十八楼。
叶时初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半开着，里面传来她跟人说话的声音。
他走近了才听清楚，是在跟秘书交代下午的行程安排。
秘书看到他先出来了，朝他点了下头叫了声陆总，然后识趣地走远了。
叶时初从桌后抬起头，看到他站在门口，脸上露出一个笑。
“来了？快进来，正好我泡了茶。”
陆战野进去之后随手把门带上了，在她对面的沙发上坐下来。
办公室里暖洋洋的，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叶时初的桌面收拾得很干净，只有一台电脑和几份文件。
她倒了杯茶端到他面前，自己也端了一杯，在他旁边坐下来。
“说吧，什么事，大老远跑过来。”
陆战野接过茶杯，没急着喝，低头看了看杯里飘着的茶叶。
“时初，我问你个事，你先别急。”
叶时初听他这语气就知道不是什么轻松的话题，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正了正身子。
“你说。”
“陈嘉明的老婆，你认识吗？”
叶时初想了一下，眉头微微皱了起来。
“见过两次，公司年会的时候，人挺客气的，长得也挺好看，怎么了？”
“她姓什么，你知道吗？”
叶时初又想了想，不太确定地摇了摇头。
“好像姓何吧，我记不太清了，当时也没怎么聊，就是打了个照面。”
姓何。
陆战野把茶杯放到茶几上，抬眼看着她。
“她叫何敏芝，是何劲松的亲妹妹。”
叶时初整个人定了好几秒钟。
她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不解，又从不解变成了一种她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你说什么？”
“何劲松就是白鹤基金会的创始人，也就是我们一直在找的那个白鹤，而陈嘉明的老婆是他的亲妹妹。”
屋里安静得只剩下窗外隐隐约约的车流声。
叶时初放在膝盖上的手慢慢握紧了，她低着头没说话，但能看到她的肩膀在轻轻发抖。
陆战野没有催她，也没有去拉她的手。
他知道这个消息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需要时间消化。
过了大概半分钟，叶时初才重新抬起头来，眼眶有点红，但没有哭。
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空调的风声盖过去。
“你是说，陈嘉明在我身边待了这么多年，是何劲松安排的？”
叶时初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颤。
“陈嘉明……何劲松的妹夫？”
她重复了一遍，像是要靠这种方式让自己真正听进去这件事。
陆战野没有打断她，就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等她自己慢慢消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