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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阶夜色凉如水。
老人坐在上面,蓬头垢脸,身穿灰袍满是污尘,补丁数块,翘着二郎腿,端着破碗喝着小酒,吃着花生,很惬意的情景。
然而他左手一直握着放在身边的竹竿。
竹竿细且长,杀气重,且厉。
他看着李北玄,端起酒碗做了一个请喝酒的样子,道:“要不喝了口酒再死?当然,你要是能杀了他们再喝也不迟。”
街巷交叉的路口,分别有人走出,有白衣英俊左手握长剑的青年男子,有独眼扛刀的大汉,有用脚踢着小石头玩的花衣侏儒,有头簪红花浓妆艳抹的老太婆,有赤脚轻行手执青笛的美丽女子。
“齐了吗?”
李北玄仍看着老人,笑问。
“齐了,前面三个,加上这五个和我,总共九个。”
老人喝了口酒道:“九个人,每人一千两黄金,谁杀了你另加五千两黄金。如果有谁死了,他那一千两黄金也归杀你之人所有,唐健淳手笔不但大,规则也找不出毛病,确实是个有脑子的人。”
李北玄笑了笑,深以为然,但他认为唐健淳的手笔大不在黄金,而是生命。
这世上真没比用生命做代价的手笔更大了。
“老乞儿,你不地道啊,将我们人数说出来,好让这小子心里有数,你是存了心我们全死了所有黄金归你?”白衣青年右手将剑拔出鞘,看着李北玄却是在跟楼顶那老人说话,“你就不怕我们现在抽身走,让你先对付他?”
“求之不得。”
老乞儿一只破碗,里面的酒似是喝不完,又喝了一口,将花生抛高,仿佛要让这一粒花生变化成夜空繁星中的一颗。可惜这颗花生没有那么大的造化,从虚空落下,落入老乞儿嘴里,最终跟前面的花生同一个命运。
头簪红花浓妆艳抹的老太婆突然加快脚步上前,右手掌翻起,掌心有丹。她看着李北玄嫣然一笑,声如莺啼道:“我家公子说了,你若吃下这颗丹,杀你的黄金他来出,并且保证李家成为江州第一家族。”
一个丑陋的老太婆,哪来的嫣然一笑,笑得只有狰狞可怖,她如同莺啼的声音听到的人都不由地全身起鸡皮疙瘩,众人皆皱眉。
人家是一美遮百丑,她是一丑遮百美。
李北玄终于将目光从老乞儿身上移开落到了老太婆身上,问:“你家公子是谁?”
江州最高的那一栋楼之顶,有个身穿儒服,皮白如雪,英俊如妖,手执纸扇的中年儒士正好将扇子打开。
扇上有花,有字。
一朵红花娇艳欲滴,人人看着都想采。
花是自己画,字是自己写,词是自己作。
一点残红欲尽时。乍凉秋气满屏帏。梧桐叶上三更雨,叶叶声声是别离。
调宝瑟,拨金猊。那时同唱鹧鸪词。如今风雨西楼夜,不听清歌也泪垂。
寒风凛烈,扇子轻扇。
他左手一直按着黑色豹子的头。
豹子很痛苦,散发着惊人戾气,疯狂挣扎,双眼不断泛起猩红,脸不断变幻着,一时是人脸一时是豹脸。
“很痛苦很焦急?呵呵,等我降服了李北玄,他也是我的虎骑了。你跟他不是称兄道弟吗,以后跟在我身边一起给我当座骑岂不是很好?”
中年儒士笑看着前方,目光穿过重重夜幕,看到了唐家,看到了唐家大门,看到了老太婆,也看到了正在跟老太婆说话的李北玄。
他就两个徒弟,一个被秦观杀了,一个被李北玄杀了,巧合的是这两个家伙竟然是认识的,而且关系不错,视为兄弟。他很生气,所以他要让他们生不如死,一个妖化为豹,一个妖化为虎,永远被他骑着受尽耻辱。
他突然将目光收回,有点奇怪,刚才李北玄似乎有所感觉地往这边看了一眼。
他的手轻轻一震,豹子戾气尽消,老实地趴了下来,驯服的像一只小绵羊,然后他笑道:“我没在江州杀人,你要破誓杀我不成?”
他的身边平空多了一个人。
先生仍是一身青衫,笑容仍然温和,手按在花妖幻化为人形的中年儒士肩膀上,就像是好友打招呼。
“我虽然知道他不会吃你那颗丹,但你有此心便当诛。”
先生也看向李北玄。
砰!
中年儒士突然就跪了下去,劲气四散,他竭尽全力都无法起身,身体不断变幻,时不时幻化出一朵巨大红花,赫然是一只红花妖。
“别当我的好脾气好欺负,我虽不会杀你,但真惹恼了我,我可以将你永远封印起来,或是直接打爆你的金丹。”
先生伸手将一片花瓣扯下来。
红花妖顿时惨叫痛嚎,就好像一个人被人剥了皮拆了骨头,但如此惨叫痛嚎声却无法传出一米之距,此楼之顶已成小天地,先生在此,便是圣人。
先生看着花瓣突然轻轻叹息,花瓣碎开,化为了数十小花瓣飘飘扬扬朝楼下落去。
红花妖重新凝聚成形,恢复中年儒士的模样,脸色惨白如大病如愈,恨意浓浓而又忌惮畏惧地看着先生,道:“你虽不破誓杀生,但你竟会为李北玄出手,他是你什么人?”
“别想太多,我是私塾先生,他小时候正好跟着我学了几天字而已。”
先生身体淡下,看着就好像他融入了夜色,没入了虚空。
红花妖看着先生消失的地方沉思,一会,他脸色骤变。
“跟着他学几天字……李北玄是他的弟子?不好!”
红花妖猛地转身再度看向唐家大门,然后他看到李北玄割下了那个老太婆的脑袋,提着脑袋还向他这边极具挑衅地扬了一下。
很明显了,李北玄真的感应到了他的存在,也猜到他就是老太婆所说的公子了。
看着老太婆的脑袋,红花妖眼中杀意浓烈,但也如释重负地吁了口气。
手下就是手下,世上最不缺的就是手下,死了一个,再找一个就是。
如果她真让李北玄吃了那颗丹,他这个当公子的就别想离开江州或是金丹不保了。他不觉得姓王那个老学究刚才说的话只是吓唬之言,那座山头出来的人都是出了名护短,李北玄若是他弟子,李北玄在江州城内无人敢杀。
但城内没有敢杀,城外呢?
姓王的,你虽然能力通天,但你受誓言所限,江州城内不得杀生,不得插手江州之外任何事情,如果李北玄到了城外,你还能阻我将他封印成虎?
红花妖突然又笑了,眼眸中尽是邪恶诡芒。招了招手,豹子起身,红花妖坐上他的背上,他一跃而起朝地面落去,很快便在江州夜色中消失。
老太婆的脑袋滚到一边,看着更加丑陋,无头身体也被李北玄踢到一边去,不让她碍手碍脚。
身周,余下四人,有三人身上都有血迹,都受了伤,都很震惊地看着李北玄。
以一对五,李北玄不但伤了他们,竟然还将老太婆杀了。
当然,李北玄也不好受,脸色惨白,身上衣衫多处破烂,诡异的是他的身体竟然没有任何破损,老太婆的利爪、白衣青年的剑,大汉的刀,花衣侏儒的镰刀,都成功落到了李北玄的身上,竟是都伤不了他,只是他们的强大力量才撞击得李北玄气血紊乱,受了一点内伤。
这点内伤换了老太婆一条命,值得。
女子没有近身参战,所以她没有受伤,身上也没有血,她再度将青笛横起。
笛声悠扬动听。
笛声起,白衣青年、扛刀大汉和花衣侏儒再度动了。
长剑交织如网,散发阵阵寒气,伤人身也伤人魂。
大刀当面劈斩,刚猛霸道,宛如巨神毁山。
侏儒一对镰刀幻化出无数道刀影,每一道刀影就好像虚空之上高悬的牙月。
悠扬动听的笛声中,战况很激烈。
刀光剑影荡乾坤,黑雾阴霾大地昏,你争我斗百仙畏,天地变幻万鬼嚎,刀剑藏神妙,幻演如喷雾,散土扬沙,变化实无涯,时如龙戏水,也似凤穿花。
这场斗,真个是地动山摇,寒光宝剑锋芒快,泛芒利刀鬼神愁。
老人突然轻轻叹息。
白衣青年长剑寸断,倒飞五十多米远趴在地上,捂着肚子不断咳血。
扛刀大汉横摔,一条手臂砸在身边溅了一地血。
侏儒倒飞撞上对面街边的树上,一根树枝刺穿他的肚子将他挂在了树上。
李北玄也在倒飞,倒飞十米落地未能站稳,以脚在地面上犁出两条数米沟壑后双脚方是重重一挫让自己停下来,他第一时间看向赤脚女子,眼含疑惑。她吹的笛声真就是好听的笛声,完全没有攻击能力,对他没有任何影响,根本就没有想利用笛声干扰他,笛声真正的用意只是误导那几个家伙以为笛声会影响到他。
赤脚女子嫣然一笑,看了一眼老乞儿,略有点迟疑,最终还是跃起,几个纵跃便没入黑暗。
“嗤!”
有撕裂声。
实则不是撕裂。
侏儒将自己从树上“拔”出来落到地上,极不甘心地看了一眼李北玄后突然跃起,竟然也是选择离开。
扛刀大汉和白衣青年比侏儒更早一步逃离了。
“想吐就吐吧,我老人家眼不花。”
一直在楼顶悠哉喝着小酒吃着花生当观众的老乞儿突然出声。
李北玄一口血马上就喷了出来。
老乞儿笑了笑,似乎觉得这才正常,他开始收碗。
李北玄以一对五,五人无一不是观海境中的真正高手,他杀一个重伤三个,如果连点伤都不受的话,老乞儿觉得自己现在要做的也该是逃命了。
老乞儿收起碗,兜好花生,抓起细长竹竿,道:“我需要时间散点酒气,你也正好需要一点时间镇压一下血气,我们半个时辰后再动手,如何?”
“好。”
李北玄当则坐下。
老乞儿笑了笑,也闭上了眼睛。
大厅内,唐健淳一直关注着外面的情况,一直让人向他汇报情况,当知道前面八人都战败离开老乞儿竟不趁着李北玄重伤出手,反而花时间散酒气时,一股怒火无法压制地升腾起来,狠狠地将酒杯摔在了地上。
砰然一声,酒杯碎开。
厅中人,有的出声安慰劝导宛如高僧劝世,有的怨声载地宛如泼妇,有人沉默无语宛如哑巴,有人惊恐瑟瑟发宛如受惊老鼠。
但他们都没有办法,唐健淳也没有办法,请的九人,老乞儿应该是最强大的,大家现在还能冲出去逼他趁李北玄重伤而动手吗?
“我想静静。”
唐健淳猛地一个深呼吸,从大厅后门离开。
静静不是美女,想静静真的只是想静一静。
到了第九进大院。
大院东西有木质走廊围成一圈,环抱住气势磅礴的房屋,正屋左右各有耳屋。院里有古树古木、幽美水池,池内有花有假山,假山之中有凉亭。
唐家院内池亭设计,江州闻名。
玉蕊金花水面浮,翠禽闲暇鹭鸶愁。夕阳睡起凉亭上,坐看鱼儿作队游。
此时是深夜,无夕阳,凉亭里无人睡,但有人坐着,坐看着池中的鱼,坐看风起浪又涌。
“井前辈。”
唐健淳入亭,恭敬行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