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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漏号毒计,药箱开路(第1/2页)
第34章漏号毒计,药箱开路
院试当日。
省城,贡院。
天还未亮,贡院门前已是人头攒动。
来自各府各县的考生排成长队,蜿蜒数百米。
每个人手中都捧着考篮,神色或紧张,或期待,或忐忑。
陆怀瑾站在队伍中,神色平静。
他抬眼看向贡院大门,那扇厚重的朱漆大门紧闭着,门前站着两列甲胄鲜明的兵丁,面无表情地注视着排队的考生。
搜检的程序很严格。
每个考生进入贡院前,都要接受全身搜查,从头到脚,连鞋底都不放过。
考篮里的东西也要逐一检查,笔墨纸砚都要验看,食物更是要掰开揉碎,确认没有夹带。
队伍缓缓向前移动。
陆怀瑾随着人流,一步步向贡院大门靠近。
终于,轮到他了。
一名兵丁走上前来,面无表情地伸出手。
兵丁的手指粗糙有力,在陆怀瑾身上仔细摸索了一遍,从肩膀到脚踝,连发髻都被拆开检查过。
陆怀瑾配合地张开双臂,神色如常。
检查完毕,兵丁点了点头,示意他可以进去了。
“且慢。”
一个声音从侧方传来。
陆怀瑾转头,看见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子大步走来。
此人四十出头,面容瘦削,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透着刻薄之气。
正是此次院试的监考官之一,张监考。
“本官亲自检查这位考生。”张监考走到陆怀瑾面前,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考篮拿来。”
陆怀瑾将考篮递过去。
张监考接过来,翻了个底朝天。
笔墨纸砚被他一件件取出,随手丢在一旁的桌上。
砚台磕在桌角,发出一声脆响。
“这是什么?”张监考拈起一个油纸包,拆开来看。
里面是几块精致的点心,桂花糕、绿豆酥、枣泥卷,码得整整齐齐。
那是云浅浅天没亮就起来,亲手为他准备的。
张监考捏起一块桂花糕,在指间用力一碾。
糕点碎裂,碎屑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这点心,倒是精致。”他淡淡道,又捏碎了两块,“不过贡院有规矩,所带食物需经检查,捏碎了才看得清里面有没有夹带。”
陆怀瑾看着那些散落的碎屑,眼神微沉,却没有开口。
张监考将剩下的点心也一一捏碎,这才将空了的油纸包丢回考篮里。
他拍了拍手上的残渣,抬起眼皮看向陆怀瑾。
“赘婿也来考院试?”
他的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考生和兵丁都听得清清楚楚。
“仔细些,莫要夹带。”
语气中的鄙夷毫不掩饰。
几个排在后面的考生交换了眼神,低声议论起来。
“那就是云家的赘婿?”
“听说在望江楼上出了大风头,连宋公子都被他驳得哑口无言。”
“哼,一个赘婿,再有才又能如何?”
陆怀瑾对那些议论充耳不闻。
他弯腰,将考篮里的东西一样样捡起,重新码好,动作不疾不徐。
张监考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冷哼一声,拂袖转身,朝其他考生走去。
搜检继续。
陆怀瑾提着考篮,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走进了贡院。
贡院占地极广,院内古柏参天,青砖铺地。
一条笔直的甬道从大门延伸向内,两侧是一排排整齐的号舍,如同蜂巢般密密麻麻。
考生们鱼贯而入,在甬道前停下脚步。
一名书吏站在高台上,手持名册,开始唱名分配号舍。
“临安府,周文远,东字列甲子号。”
“清河县,孙德昌,南字列己卯号。”
考生们依次上前,领取号牌,走向各自的号舍。
陆怀瑾站在人群后方,耐心等待。
唱名进行了大半,终于轮到他。
“临安府——”
书吏的声音忽然顿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眼名册,又抬头扫了陆怀瑾一眼,眼神有些微妙。
“陆怀瑾,西字列,戊戌号。”
此言一出,周围几个老考生面色微变。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秀才低声嘟囔:“西列戊戌?
那不是紧挨着茅房和泔水桶的’漏风号‘吗?“
“何止漏风。”旁边一个中年考生接话,压低声音,“夏日西晒,臭气熏天,那位置……”
“嘘,莫要多言。”有人拉了拉他的袖子。
那中年考生闭上嘴,但看向陆怀瑾的目光里,带着几分同情。
陆怀瑾神色不变。
他接过号牌,上面用朱笔写着“西戊戌”三个字。
“多谢。”他对书吏点了点头,提着考篮朝西面的号舍走去。
西字列在贡院的最西侧,紧挨着院墙。
越往里走,考生越少,到了最末端,几乎只剩下陆怀瑾一人。
他在西戊戌号前停下脚步。
号舍的门虚掩着,木门上的漆已经剥落大半,露出下面灰败的木板。
陆怀瑾推开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漏号毒计,药箱开路(第2/2页)
一股霉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号舍不大,约莫一丈见方。
正中是一张条案,案上放着一方砚台、一锭墨、几张考卷。
条案后是一把窄椅,椅子上方悬着一盏油灯。
这便是考生接下来几日吃住作答的全部空间。
陆怀瑾抬眼打量四周。
墙壁上有多处裂缝,最长的一条从屋顶延伸到地面,能看见外面透进来的光线。
屋顶的瓦片残缺了几块,若是下雨,必然漏水。
地面潮湿,靠近墙角的地方甚至有未干的水渍,踩上去微微打滑。
最致命的是隔壁的动静。
号舍西墙之外,便是贡院的公共茅房。
此刻虽未开考,已有隐约的异味顺着墙缝飘进来。
再往南几丈,是倾倒污水的沟渠,夏日炎炎,那味道可想而知。
陆怀瑾将考篮放在条案上,蹲下身,仔细检查墙角的水渍和裂缝。
“陆相公。”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
陆怀瑾回头,看见张监考站在门口,背着手,一脸皮笑肉不笑的表情。
“号舍抽签而定,皆是天命。”张监考踱步进来,四下打量了一番,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此处虽偏了些,但胜在清净,无人打扰。”
他转过身,看向陆怀瑾,嘴角的笑意更深。
“好生作答,莫要辜负了这‘好位置’。”
说罢,他拂袖转身,大步离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甬道里回荡,渐行渐远。
陆怀瑾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收回目光。
他没有抱怨,也没有任何恼怒之色。
他蹲下身,继续检查号舍。
墙角的裂缝有三处,最大的那条能塞进一根手指。
屋顶残缺的瓦片有两块,正好对着条案上方。
地面的潮湿程度不一,墙角最严重,靠近门口稍好。
他逐一记下,然后从考篮底层取出一个小小的布包。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块老姜、一小包干薄荷叶、一小袋草灰,还有一个小瓷瓶,里面装着米浆。
这些都是他提前准备的。
穿越前,陆怀瑾虽然是历史学博士,但也曾在导师的带领下参加过几次野外考古。
荒郊野岭,条件艰苦,基本的生存技能他还是掌握一些。
穿越之后,他便一直在琢磨,如何将这些现代知识应用到古代的科考中。
考场条件恶劣,这是人尽皆知的事。
尤其是一些偏远的号舍,漏风漏雨、蚊虫鼠蚁、异味熏天,年年都有考生撑不住晕倒在考场上的传闻。
陆怀瑾早有准备。
老姜驱寒,薄荷提神,草灰吸潮,米浆可以糊墙。
他将布包放在条案上,正准备动手修补,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吱呀声。
一辆水车缓缓驶来。
推车的是一个五十多岁的老汉,穿着一身灰布短褐,身形佝偻,脸上满是皱纹。
他推着水车,在各个号舍前停下,给考生们送清水。
这是贡院的规矩,开考前会统一送一次水,之后考生就要靠自己携带的水囊度过了。
老汉推着水车,一间间送过去。
到了陆怀瑾的号舍前,他脚步微微一顿。
他抬眼,快速扫了一眼号舍内部,又看了看陆怀瑾。
陆怀瑾认出了他。
李老汉,贡院的杂役。
当年云家曾在他最困难的时候接济过他的老母亲,这份恩情,他一直记在心里。
李老汉从水车上舀了一瓢清水,倒入陆怀瑾门前的水缸里。
他弯腰的动作很慢,嘴唇微微翕动,声音压得极低。
“相公小心。”
陆怀瑾的眼神微动。
“张监考特意交代过,这间号舍‘不必多照看’。”
李老汉直起身,将水瓢挂回车上,动作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说过。
他推着水车,准备离开。
就在这时,他的手忽然一滑,水车上的一只木桶“砰”地倾倒,半桶清水泼洒在地。
“哎呀,老糊涂了!”李老汉懊恼地拍了拍脑袋,蹲下身去扶水桶。
他动作很快,趁着弯腰的间隙,从水车底部摸出一只粗瓷碗,碗里盛着大半碗热水,热气腾腾,冒着白烟。
他将碗飞快地放在陆怀瑾号舍的门槛内侧,位置很巧妙,从外面看不到,但陆怀瑾一伸手就能拿到。
整个动作不过眨眼之间。
李老汉扶正水桶,站起身来,推着水车继续往前走去,佝偻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甬道尽头。
自始至终,他没有回头。
陆怀瑾站在门口,看着李老汉离去的方向,沉默片刻。
他弯腰,将那碗热水端起来。
碗壁滚烫,热气蒸腾。
陆怀瑾将碗放在条案上,与那几块老姜、薄荷叶、草灰和米浆摆在一起。
他的目光在这些东西之间来回移动,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号舍外,传来一阵钟声。
那是开考前的最后通牒。
再过一炷香的时间,贡院大门就要关闭。
陆怀瑾深吸一口气,从布包里抓起一把草灰,倒进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