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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提笔，笔走龙蛇。
他写得很快，仿佛早就打好了腹稿。
片刻之后，秦风放下笔，拿起玉玺，重重地盖了下去。
“啪！”
这一声脆响，像是给这场闹剧画上了一个句号，又像是开启了一个新的篇章。
“宣旨吧。”
秦风将圣旨递给身旁的大太监，眼神里闪烁着一种看戏的光芒。
大太监展开那卷明黄色的圣旨，清了清嗓子，用那种特有的尖细嗓音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工部尚书柳如眉，淑慎性成，勤勉柔顺……今册封为昭容，赐居储秀宫，即日起卸任工部尚书一职，钦此！”
昭容，正二品妃嫔。
对于一个普通女子来说，这是一步登天。
柳如眉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
她呆呆地看着那个正在宣读圣旨的太监，耳朵里嗡嗡作响。
册封？后宫？卸任？
这一个个词汇，就像是一道道枷锁，要将她从那个充满了创造与激情的广阔天地里拽出来，关进那个只能看到四角天空的金丝笼子里。
她下意识地抬起头，看向高台上的秦风。
秦风正看着她，眼神平静，甚至带着一丝鼓励。
柳如眉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巨大的委屈，紧接着，这股委屈化作了一团燃烧的火焰。
她想起了工坊里那些日夜轰鸣的机器，想起了铁路铺设时工人们的号子声，想起了电灯亮起那一刻的震撼。
那是她的命。，比荣华富贵、皇恩浩荡都要重要的东西。
“柳昭容，还不接旨谢恩？”宋登阁在一旁催促道，脸上挂着得逞的冷笑，“这可是天大的福分，多少人求都求不来呢。”
大殿里一片寂静，所有人都等着柳如眉跪下谢恩。
柳如眉缓缓抬起手，上满是黑色的油污，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煤灰。
这双手粗糙、有力，和那些后宫妃嫔保养得如同白玉般的柔荑截然不同。
她看着这双手，眼神逐渐变得坚定起来。
“臣……”
柳如眉开口了，声音虽然有些干涩，却异常清晰。
她没有去接那道圣旨，而是双膝跪地，但这跪拜的姿势里，透着一股宁折不弯的硬气。
“臣，抗旨！”
两个字，如同在大殿里引爆了一颗炸雷。
宋登阁的笑容僵在脸上，大太监手里的圣旨差点掉在地上，满朝文武更是倒吸一口凉气。
抗旨？这可是杀头的大罪！
“大胆！”宋登阁反应过来，指着柳如眉怒喝，“柳如眉，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雷霆雨露俱是君恩，你竟敢抗旨不遵？”
柳如眉没有理会宋登阁的咆哮。她挺直了脊梁，抬起头，目光直视着高高在上的秦风。
“陛下。”柳如眉举起自己那双脏兮兮的手，展示给所有人看。
“臣妾这双手，摸惯了冰冷的钢铁，握惯了沉重的扳手，它们很脏，很粗，甚至满是老茧。”
她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带着一种工匠特有的执着与骄傲。
“这双手，拿得起千斤重的铁锤，敲得动坚硬的矿石，但唯独……拿不起那根轻飘飘的绣花针。”
“大秦的后宫里，多一个会绣花的女人，对这天下没有任何好处，多一个深宫怨妇，也只会让陛下徒增烦恼。”
柳如眉从腰间拔出那把扳手，重重地放在身前的金砖上，发出“当”的一声脆响。
“但大秦的工坊里，需要这双手去调试机器；大秦的铁路上，需要这双手去绘制图纸。”
“陛下曾说过，我们要建立一个钢铁的帝国。但这帝国不是靠后宫里的胭脂水粉堆出来的，是靠这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臣，不愿做那笼中鸟，不愿做那花瓶摆设。”
柳如眉深深叩首，额头贴在冰冷的地面上。
“臣只愿做工部的一名匠人，守着那台蒸汽机，直到它能带着大秦跑遍天涯海角！请陛下……收回成命！”
柳如眉的那番话，就像是一块巨石砸进了平静的湖面，激起的不是涟漪，而是惊涛骇浪。
她跪在地上，腰杆挺得笔直，身旁那把还沾着机油的扳手，在金砖地面上显得格外刺眼。
“胡闹！简直是胡闹！”
礼部侍郎宋登阁终于反应过来了。
他气得浑身都在抖，胡子一翘一翘的，手指颤巍巍地指着柳如眉，像是看见了什么大逆不道的妖魔。
“陛下！”宋登阁往前跨了一步，跪倒在秦风面前，声音悲愤：“雷霆雨露，俱是君恩。陛下垂怜，欲纳她入宫，这是天大的福分！”
“她不仅不谢恩，反而公然抗旨，甚至说什么宁愿拿铁锤也不拿绣花针……这简直是荒谬！是离经叛道！”
随着宋登阁的带头，身后那一群早已串通好的老臣也纷纷跪下，磕头声此起彼伏。
“陛下，此女恃才傲物，目无君父，若不严惩，皇室尊严何在？朝廷法度何在？”
“请陛下治柳如眉抗旨之罪！将其下狱，以正视听！”
……
指责声如潮水般涌来，仿佛柳如眉刚才那一拒，就成了动摇国本的罪人。
柳如眉依旧跪着，没有辩解。
她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脏兮兮的手，心里有些发酸，但更多的是一种决绝。
她知道抗旨的后果，或许下一刻，那把用来建设大秦的手，就要被戴上镣铐了。
但她不后悔，如果不能在工坊里听着机器轰鸣，那活着跟死了也没什么两样。
就在这满朝文武的讨伐声达到顶峰时，一声轻笑突然从高台上传来。
“呵呵……”
这笑声不大，却透着一股子从容不迫的劲儿，瞬间压过了底下的嘈杂。
众人愕然抬头，只见秦风坐在龙椅上，不仅没有发怒，反而看着柳如眉，眼神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笑意。
“都在喊打喊杀的，也不嫌累。”
秦风缓缓站起身，并没有理会跪了一地的文官，而是迈步走下了丹陛。
他的脚步很稳，每一步落下，大殿里的空气就凝重一分。
宋登阁心里咯噔一下，这剧本不对啊。
按照常理，皇帝被当众拒婚，哪怕不杀人，也该恼羞成怒才对，怎么陛下这模样，倒像是……早就料到了？
秦风径直走到柳如眉面前。
柳如眉感受到眼前的阴影，下意识地想要往后缩一缩。
她身上太脏了，全是油泥和煤灰，而面前这双靴子，是用最上等的金丝楠木底和云锦面料做成的，纤尘不染。
“陛下，臣……臣脏。”柳如眉低声说道。
“脏？”
秦风挑了挑眉，竟然直接蹲下身子。
在满朝文武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大秦的开国皇帝，伸出双手，毫不避讳地握住了柳如眉那双黑乎乎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