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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中，整条街道陷入了大约三秒钟的死寂。
所有人都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样，呆呆地看着那个老兵伙计，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出了毛病。
丰收年平价的底子上，再折半？而且不限量？
三秒钟后，压抑许久的人群爆发出了一阵掀翻屋顶的欢呼声。
“有救了！咱们有救了！”
“老天爷开眼啊，朝廷没有忘了咱们！”
绝望的百姓们像是决堤的洪水一般，疯狂地越过街道，朝着大秦供销社的门面涌去。
刚才还在丰年米铺门口苦苦哀求的人们，此刻跑得比谁都快，生怕去晚了买不到这便宜的救命粮。
混在人群中，有几个穿着不凡眼神滴溜溜乱转的人，他们正是江南各大世家派来街头盯梢的探子。
此时，这几个探子当场看傻了眼。
“这……这怎么可能？朝廷哪里来的这么多粮食？还卖这么便宜？”一个探子结结巴巴地说道。
另一个探子急切地说：“走，赶紧挤过去看看！说不定是虚张声势，米里肯定掺了沙子，或者根本没多少存货！”
他们仗着身强力壮，拼命挤到队伍的最前面，探头往供销社里看去。
这一看，顿时让他们倒吸了一口凉气。
宽敞的店铺内部，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堆又一堆的麻袋，一直堆到了屋顶。
几名伙计正在解开麻袋的封口，里面露出来的，是颗粒饱满、没有一丝杂质的雪白大米。
旁边的木桶里，装着如同白雪一般细腻的精盐，柜台上则堆满了结实耐用的棉布。
存货堆积如山，品质上乘。
随着店铺正式开始售卖，队伍最前面的一个老汉激动得双手发抖。
他从贴身的衣服里掏出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将里面所有的铜板和几块成色不好的碎银子一股脑地倒在柜台上。
“小哥，我买两斗米，再买一斤盐！您点点，看看这些钱够不够？”老汉的声音里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
后面排队的百姓也纷纷掏出自己积攒的碎银和铜钱，准备抢购物资。
然而，负责收钱的老兵伙计却没有伸手去拿那些银两，反而将老汉的铜板和碎银轻轻推了回去。
“大爷，对不住了。”老兵伙计面带歉意，语气却十分坚决，“咱们这大秦供销社是朝廷开的，上面有新规矩，买东西，不收金银，也不收铜钱。”
老汉愣住了，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不收金银铜钱？那……那你们收什么？难道是以物易物？”
后面的百姓也急了，纷纷出声询问：“是啊，买东西不给钱怎么行？难道这米不卖了？”
老兵伙计站直了身子，指了指旁边一个专门设立的兑换柜台，朗声说道：“咱们供销社，只认大秦龙币！”
此言一出，排队的人群全都懵了。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满脸的茫然。
大秦龙币？那是什么东西？
在老百姓祖祖辈辈的认知里，钱就是黄澄澄的金子跟白花花的银子，再不济也是用绳子串起来的方孔铜板。
现在突然冒出来一个没听过的新鲜词，让本就焦灼的人心更加不安。
混在人群里的世家探子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互相使了个眼色，便在人群里大声嚷嚷起来。
“乡亲们，别听他们忽悠！什么龙币，就是几张印了字的废纸！”一个尖嘴猴腮的汉子跳着脚喊道，“朝廷这是国库空了，没钱买粮，想拿废纸来骗咱们老百姓手里的真金白银啊！”
“对啊，纸怎么能当钱花？碰了水就烂，掉火里就成灰。咱们辛辛苦苦攒的血汗钱，可不能换成废纸！”另一个探子在一旁大声附和。
这些话精准地切中了百姓的要害，恐慌的情绪就像秋风扫落叶一般，迅速在人群中蔓延开来。
一些饿红了眼的人开始往前挤，挥舞着手里的钱袋大喊：“把粮食卖给我们，我们给银子，我们不要废纸！”
场面一度面临失控，负责维持秩序的老兵们手持木棍站成一排，尽力阻挡着人群的冲击。
他们受过严格的军纪训练，没有拔刀，但面对一群被饥饿和谣言驱使的百姓，防线也显得有些摇摇欲坠。
关键时刻，一阵整齐的马蹄声从长街一头传来。
一队身穿黑色常服的黑风卫护送着三辆马车，平稳地停在了供销社旁边的空地上。
居中的马车车门打开，内阁大臣宋红叶一身干练的红色长裙，步履生风地走下车。
她看了一眼略显混乱的局面，没有显露慌乱，快步走到旁边一间刚刚收拾干净的铺面门前，示意手下扯下门头遮盖的红布。
一块黑底金字的牌匾露了出来：大秦人民银行。
宋红叶拿过一个铁皮制成的扩音筒，站到一个高木箱上，声音清脆响亮地传遍全场：“大家静一静！请听我说！”
黑风卫整齐列队，手按横刀，无形的威严让吵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宋红叶从袖子里拿出一张崭新的大秦龙币，高高举起。
清晨的阳光照在纸币上，特制的变色油墨折射出奇异的光彩。
“这就是龙币，你们刚才有人说它是纸，没错，它确实是纸，但它不是普通的纸，它是大秦朝廷发行的钱币！”
宋红叶看着下面充满疑虑的百姓，语气诚恳而清晰：“各位乡亲，钱的价值不在于它是金子还是纸张，而在于它能不能换来让大家活命的粮食和布匹。”
“你们手里的银子，在那些大粮商那里，连一斗掺沙子的米都买不到，但是这张纸，在你们身后的供销社里，能买到平价的精米、棉布和食盐！”
她指着供销社里堆积如山的货物，说出了一句简单却深刻的话：“朝廷的信用，就是这满仓的大米。只要大秦还在，这张纸就能让你们吃饱饭。”
人群里那个尖嘴猴腮的探子见状，继续喊道：“谁知道你们是不是想骗我们的银子，还要像钱庄那样扣我们的火耗和成色！”
宋红叶笑了笑，毫不避讳地大声宣布：“大秦人民银行设立的兑换处，是官方兑换，绝不扣除任何火耗！”
“不管你们的银子发黑了还是碎成渣了，只要是银子，按重量足额兑换！铜板也是一样，一枚都不差你们的！”
人群依然有些犹豫不决，毕竟放弃真金白银去换几张纸，违背了他们一辈子的常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