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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排在最前面的那个头发花白的老汉站了出来。
他实在饿得受不了了，家里的孙子昨天就没吃东西，还在等米下锅。
他看了看手里那几块发黑的碎银和一把被汗水浸透的铜板，叹了口气，步履蹒跚地走到兑换处的柜台前。
“这位大人，小老儿想换这龙币。”
柜台里的账房先生动作麻利，拿过一个小巧精准的戥子，将老汉的碎银和铜钱放上去称了称。
“二两三钱银子，外加三百文铜钱，按今日官方定下的汇率，兑换大秦龙币三十圆零五角。”账房先生说着，从身后的钱箱里数出三十张一圆的纸币和五张一角的辅助纸币，递给老汉。
老汉双手微颤地接过这些花花绿绿的纸，纸张摸起来很厚实，上面的防伪水印在光线下一清二楚。
他半信半疑地走到供销社的售货柜台前，将钱递过去：“掌柜的，我要买米……能买多少就买多少吧。”
老兵伙计接过纸币，看了一眼，立刻转身拿出一个大麻袋，拿起木斗开始往里面装米。
一斗、两斗、三斗……足足装了满满一大袋，老兵伙计又拿了两个小纸包递过去：“大爷，这是三十圆的精米，还剩五角，给您拿了半斤精盐。”
老汉看着眼前堆成小山一样的粮食，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
他粗略一算，用同样的银子，在黑市粮铺连一斗掺沙子的糙米都买不到。
而在这里，换成了纸币后，不仅买到了上好的精米，分量还足足多了两倍有余，甚至还有余钱买盐！
老汉把那袋米扛在肩上，虽然重得压弯了腰，但他的脸上全是狂喜，大声对人群喊道：“能买！真的能买！这纸比银子还好使啊！”
事实胜于雄辩。
前一刻还在煽风点火的世家探子，此时再怎么喊叫也没人听了。
所有的百姓都看清了那白花花的大米，饥饿的威胁和实实在在的利益瞬间击穿了他们对传统银两的执念。
“我换！给我换十两银子的！”
“别挤我，我这里有五百文铜板，全换成龙币！”
“我家里还有个银镯子，我这就回去拿！”
……
全城各个供销社和兑换处门前，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挤兑狂潮。
老百姓们不再排队买高价米，而是疯狂地跑回家，翻出藏在床底、破罐子里的碎银、铜板，飞奔到大秦人民银行兑换龙币，然后再冲进供销社扫货。
纸能当钱花，并且真的比银子值钱。
这个全新的认知在短短几个时辰内，牢牢地扎根在了金陵城百姓的心里。
原本面临瘫痪的城市商业，因为这一张张做工精美的纸币，重新焕发了生机。
与此同时，金陵城内的一座豪华宅院里，气氛却显得有些凝重。
吴家、陆家、钱家等几位江南世家的家主正聚在一起喝茶，他们原本在等待着外面的暴乱消息，等着秦风向他们妥协。
一名探子满头大汗地跑进厅堂，气喘吁吁地汇报：“老爷，情况不对！”
“朝廷在街上开了几十家供销社，里面的粮食和布匹堆积如山，价格极低。老百姓全拿银子去换了那种叫龙币的纸钱，现在都在排队抢购，根本没人闹事！”
此话一出，几位家主脸上的笑容停滞了。
“供销社货源充足？纸钱？”吴家家主放下茶杯，眼神闪烁了几下。
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冷笑出声，觉得事情变得有趣起来。
“这小皇帝真是异想天开，想做慈善救济百姓？用几张纸来换咱们手中的物资？”
吴家家主站起身，环视了一下在座的几位家主。
“诸位，这可是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既然他敢敞开供应，只要有那纸币就能买走他的物资，好得很！”
陆家家主也反应过来，抚须笑道：“不错，朝廷的物资再多，那也是有数的，咱们手里的银子却堆积如山。”
吴家家主走到门外，看着天空，语气笃定地下达了命令：“传话下去，调集各家地窖里的一百万两现银，分批派人去那个什么人民银行，全部兑换成他的龙币。”
他转过身，眼中闪过商人的精明算计：“换完之后，去把供销社里的粮食、布匹和盐巴给我买空！连一粒米都别给他剩下！”
“我倒要看看，等他的货架空了，这满城的废纸，他拿什么来托底！”
秋日上午，金陵城的街道上出现了一支庞大的车队。
三十多辆结实的四轮马车排成一条长龙，车轮碾压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沉闷而有节奏的声响。
拉车的健马大口喘着气，鼻端呼出白色的雾气，可见车上装载的货物分量极重。
马车周围，跟着上百名身穿统一服饰的健壮护院。
他们步伐整齐，面无表情地护卫在车队两侧。
街上的百姓纷纷让开道路，站在街角小声议论。大家都认得，这是江南吴家的人马。
吴家的大管家吴福坐在第一辆马车的车辕上，双手拢在袖子里，神态十分从容。
昨夜家主下达了命令，调集各家地窖里存放的一百万两现银，全部拉去朝廷新设的人民银行兑换成龙币，然后再去供销社把所有的粮食和布匹买空。
吴福觉得这个计划无懈可击，朝廷既然敢夸下海口敞开供应，那就用这如山如海的白银去砸穿他们的底气。
车队在金陵城最大的一处大秦人民银行兑换点门前停下。
此时，兑换点外还排着不少拿着碎银和铜钱的普通百姓。
看到这阵仗，百姓们不由自主地退到了一边。
吴福跳下马车，整理了一下衣摆，走到柜台前。
他回头招了招手，几名护院立刻上前，从第一辆马车上抬下一个沉重的木箱，重重地放在柜台前方的空地上。
箱盖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码放着一锭锭成色极好的雪花白银，在阳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泽。
周围的百姓发出一阵惊叹，许多人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现银。
柜台后面，坐着一名身穿深色制服的年轻女官。
她是宋红叶亲自挑选并培训的算账人员，面前摆着算盘、账本以及一摞崭新的大秦龙币。
吴福从袖子里拿出一张长长的清单，递进柜台，语气平缓却透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劳烦姑娘清点一下。”
“门外一共是三十五辆马车，装有足色纹银一百万两。我们家主要将这些银子，全部兑换成大秦龙币。”
他站在那里，等待着看到女官惊慌失措的表情。
在他看来，朝廷刚刚发行纸币，储备的纸币数量必定有限，这一百万两现银砸下来，足以让这个小小的兑换点瘫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