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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在队伍最前头的，是太湖水匪的头目，江湖人称翻江蛟。
他习惯了风里来雨里去的生活，这种天气不但没让他觉得难受，反而让他觉得十分舒坦。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对身边的人低声说道：“这雨下得真是时候，老天爷都在帮咱们，今天晚上，咱们要发大财了。”
跟在翻江蛟身旁的，是裹着厚厚蓑衣的吴伯昌、钱万三和陆家家主。
他们原本都是养尊处优的世家大族掌权人，何曾受过这种连夜淋雨行军的苦。
但此刻，他们的眼中看不到疲惫，只有复仇的狂热和对未来的渴望。
“过了前面那个土坡，就是皇家物流大仓了。”吴伯昌压低声音，指着远处黑暗中若隐若现的巨大建筑轮廓。
队伍的行进速度放慢了下来，翻江蛟握紧了手里的钢刀，打了个手势，让后面的兄弟们保持警惕，随时准备冲杀。
当他们终于摸到大仓的正门前时，眼前的一幕却让翻江蛟愣住了。
巨大的建筑群外围，是一圈高高的砖墙。
而在正中央，两扇宽达数丈的精钢大门竟然完全敞开着。
门内漆黑一片，像是一个张开嘴的巨大黑洞。
四周不仅没有点亮火把，甚至连一个站岗巡逻的守卫都看不见。
翻江蛟停下脚步，眉头深深地皱了起来。
“吴家主，情况不对。”翻江蛟常年在刀口舔血，警惕性极高。
他盯着那扇敞开的大门，语气中带着明显的怀疑，“这可是朝廷的重地，里面放着能供金陵城吃几个月的粮食。”
“就算防备再怎么松懈，也不可能连个看门的都没有。这门还开得这么大，是不是有诈？”
吴伯昌走上前，仔细看了看四周的动静。
他没有立刻反驳，而是用商人的思维快速盘算了一下。
“大当家，你平时都在太湖水域活动，对京城的规矩和秦风的做派不够了解。”吴伯昌压低声音，条理清晰地分析道，“你仔细想想，今天是什么日子？”
“八月十五，中秋佳节，大秦刚刚立国，为了安抚军心，朝廷肯定给底下的士兵发了双倍的饷银和酒肉。”
吴伯昌指着金陵城的方向：“当兵的也是人，大过节的，又是下着这么大的冷雨，谁愿意在城外挨冻？他们肯定都躲在城里的营房里喝酒吃肉呢。”
翻江蛟依然有些迟疑：“可这大门怎么连关都不关？”
“这就更好解释了。”吴伯昌拍了拍厚重的钢门，“这大仓是工部新建的，全是这种大铁门，沉重无比。”
“他们估计觉得，这城外荒郊野岭的，加上大门这么重，锁和不锁都没区别。”
“更何况，这几天供销社生意极好，每天都有大量的马车从这里进进出出，为了省事，那些看守索性就不关门了。”
说到这里，吴伯昌的语气变得语重心长起来，甚至带上了一点人生哲理的味道。
“翻大当家，人这辈子，总是愿意相信自己习惯的事情。大秦的军队在江南没打过败仗，他们习惯了没人敢来打朝廷的主意，防备自然就松懈了。这叫骄兵必败。”
吴伯昌看着翻江蛟的眼睛，继续PUA道：“有时候，所谓的危险，只是我们自己吓唬自己。天时地利都在我们这边，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在这个世界上，能让人放下防备的，除了绝对的信任，就是巨大的利益。
当一个人心里装满了对财富的渴望时，理智往往会退居其次。
翻江蛟看了看身后那些被雨水浇得瑟瑟发抖、却又满眼贪婪的兄弟们。
他知道，这帮人是为了黄金和粮食才跟着他卖命的。
如果这个时候仅仅因为门开着就下令撤退，人心马上就会散掉。
“吴家主说得有理。”翻江蛟终于下定了决心。
他转过身，对着身后的头目们低声吩咐：“传令下去，进去之后不要乱。先找粮食，找到之后直接装车。遇到阻拦的，格杀勿论！”
翻江蛟拔出大刀，向前用力一挥。
一万五千人的队伍，像是一条沉默的黑色河流，顺着敞开的精钢大门，快速涌入了物流大仓的内部广场。
越过大门，里面的空间宽阔得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地面是用平整坚硬的水泥铺就的，踩在上面十分踏实。
叛军们打起微弱的火折子，想要寻找堆积如山的粮包和布匹。
然而，借着微弱的光线，他们并没有看到任何粮食的影子。
出现在他们面前的，是一排排形状古怪的障碍物。
那是由粗大的钢筋交叉焊接而成的架子，架子之间拉扯着一圈又一圈的铁丝。这些铁丝上，布满了尖锐的铁刺。
这些拒马和铁丝网横向排列在广场的中后段，像是一道道丑陋的栅栏，将广场分割成了几个区域。
“这是什么玩意儿？”一个走在前面的水匪好奇地伸出手，想要去拨弄那些铁丝。
他的手指刚一碰到铁丝，就被上面的尖刺划破了一道长长的口子，鲜血立刻流了出来。“嘶，这东西扎手！”水匪捂着手，倒吸了一口凉气。
翻江蛟走到铁丝网前，脸色彻底变了。
这东西绝对不是用来存放货物的，这分明就是用来阻挡人员冲锋的防御工事。
“吴家主，粮食在哪？”翻江蛟豁然转身，看向吴伯昌，声音里已经带上了几分恼怒。
吴伯昌也愣住了，他四下环顾，周围除了光秃秃的水泥地和这些铁架子，什么都没有。
空旷的广场在夜雨中显得有些诡异。
“我……我也不知道，情报上说粮食都屯在这里的……”吴伯昌的声音开始发颤，他那精明的商人头脑终于意识到，事情的发展完全脱离了他的控制。
就在队伍最后一名溃兵踏入广场的瞬间。
一阵巨大的、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在他们身后骤然响起。
“轰！”
那两扇重达数千斤的精钢大门，在没有任何人推动的情况下，依靠着墙壁内部隐藏的齿轮和机括，轰然合拢。
“咔哒”一声沉闷的巨响，厚重的门栓死死地落入锁槽，将所有的退路彻底切断。
广场上原本还有些细碎的交谈声，在这一刻瞬间消失了。
一万五千人停下了脚步，齐刷刷地回过头，看向那扇紧闭的大门。
没有人喊叫，也没有人下达命令。
四周极其安静，只能听到秋雨砸在水泥地面和铁皮屋顶上发出的“劈啪”声。
这种安静并不代表安全，反而像是一张无形的大网，带着令人窒息的压抑感，沉沉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翻江蛟握着刀的手心里全是冷汗，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着。
他终于明白，刚才那种不祥的预感到底从何而来了。
这根本不是什么防备松懈的粮仓，这是一个为了他们量身定做的铁笼子。
他们就像是一群贪婪的老鼠，顺着奶酪的味道，主动钻进了陷阱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