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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布看着那些农官，又看了看那些绿油油的藤蔓，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秦风的反应不对。
他说了那些话，本以为秦风会反驳，或者让人把他押回去。
但秦风什么都没说，就那么站在那里，看着田里，像是根本没听到他说话。
这种反应让阿布觉得不对劲。
一个花了那么大代价从他手里抢走种子的人，怎么可能不在乎那些种子的价值？
除非他根本不需要在乎。
想到这里，阿布的手心开始出汗。
秦风站在田埂上，对那个穿白大褂的人说了一句：“开始吧。”
那人点点头，朝田里的农官挥了挥手中的小红旗。
农官们举起锄头，刨了下去。
第一锄下去，土被翻开，露出里面的东西。
阿布的眼睛盯着那个被刨开的土坑，一开始没看清，只看到一团黄色的东西从土里露出来。
农官又刨了两下，把周围的土扒开，那团东西完全露了出来。
是一窝土豆。
一窝十几个，挤在一起，个个都有拳头大小。
表皮是淡黄色的，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光。
农官弯腰捡起一个，托在手里，朝田埂上举了举。
阿布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当然见过土豆，在西域见过无数次。
但那些土豆最大的也就鸡蛋大小，小的跟核桃差不多，皮是皱的，上面全是坑洼和黑斑，哪有这么大的？
更别说，一窝十几个！
农官把那一窝土豆全部从土里刨出来，堆在地头。
一个接一个，金黄金黄的，在阳光下摞成一小堆。
阿布的腿有些发软，他往前走了一步，蹲下来，从地上捡起一颗土豆，放在手心里掂了掂。
很沉，比西域的土豆沉多了。
他凑近看了看，表皮光滑，没有黑斑，没有虫眼，芽眼很浅，分布均匀。
他又闻了闻，有一股淡淡的泥土味，但更多的是淀粉的清香。
他的手开始发抖，这不是他认识的那种土豆！
西域的土豆种下去，一窝能收五六个就算不错了，个头还小。
眼前这东西，一窝十几个，个个都是西域土豆的两三倍大。
如果西域的土地上能种出这种东西，别说喂马，人都够吃了。
但他很快又冷静下来，也许这只是大秦精心培育的样品，就那么几块地能种出来，大规模种植不一定行。
他在西域见过太多这种事，领主们为了炫耀，专门挑几块最好的地，用大量粪便做肥料，种出几棵好庄稼，拿到集市上显摆。
但真要推广，根本做不到。
阿布站起来，把手里的土豆放回土堆上，拍了拍手上的泥。
“大秦皇帝陛下，这种了几窝？”
秦风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他一眼，然后转过身，朝田埂的另一端走去。
阿布站在原地，不知道该不该跟上去。
旁边的侍卫推了他一把，他只好跟着走。
田埂的另一端，站着几个人。
领头的是户部尚书陈长庚，他穿着一件半旧的官服，手里拿着一把算盘，身后摆着一杆大秤和几个箩筐。
他的旁边站着几个户部的官员，手里拿着账本和笔，等着记录。
陈长庚看到秦风走过来，行了个礼。
“陛下，都准备好了。”
秦风点了点头，指了指那堆刚刨出来的土豆：“称吧。”
陈长庚对身后的官员挥了挥手，几个人立刻上前，把土豆装进箩筐里，抬到大秤上。
陈长庚拨动秤砣，一点一点地找平衡，秤杆慢慢翘起来，最后停在了一个位置。
他看了一眼秤杆上的刻度，愣了一下。
然后他把秤砣退回去，又重新称了一遍，秤杆还是停在那个位置。
陈长庚的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直起身，看着秦风，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什么，但没说出来。
秦风站在旁边，看着他。
“多少？”
陈长庚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紧。
“陛下，这一窝……折合亩产，大约……两千三百斤。”
此话一出，田埂上安静了片刻。
两千三百斤！
大秦最好的水田，用最好的化肥，一亩麦子也就产五百斤。
两千三百斤，是那个数字的四倍多。
秦风转过身，看向站在后面的阿布。
阿布的脸已经白了，不是那种受惊后的苍白，是一种从里到外透出来的、像被人抽走了什么东西的白色。
他站在田埂上，看着那些金黄色的土豆堆在箩筐里，脑子转不动了。
两千三百斤，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来转去，他算不清这意味着什么。
但他知道，如果大秦的土地上能种出这么多粮食，那大秦的军队就永远不用担心饿肚子。
不饿肚子的军队，打起仗来是不怕死的。
他想起自己带兵追明月的那天晚上，想起裴元虎的装甲列车，想起那些火炮和机枪，想起自己跪在沙地上被捆住双手的样子。
他以为那是大秦最可怕的东西。
但现在他知道了，那些铁疙瘩不是最可怕的。
最可怕的东西，长在地里。
秦风走到阿布面前，站定。
“阿布将军，你刚才说，这是喂马的东西。”
阿布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
秦风没有继续说他，转过身，朝田埂的另一头走去。
陈长庚还站在大秤旁边，手里拿着算盘，手指在算盘珠上拨来拨去，发出噼里啪啦的响声。
他的额头上的汗珠越来越密，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湿了一小片。
他拨算盘的手指越来越快，但拨着拨着，忽然停了一下，把算盘上的数字清掉，又重新算了一遍。
旁边几个户部官员也在低头算，有人拿着笔在纸上写，有人心算，有人用手指在掌心里画。
算着算着，他们的表情变得跟陈长庚一样，眉头拧在一起，嘴唇抿得紧紧的。
阿布站在田埂上，看着这些人忙碌的样子，心里那股不安又冒了出来。
他往前走了一步，想靠近一些，被侍卫拦住了。
他伸着脖子往那边看，只看到陈长庚在擦汗，看到那些官员在纸上写着什么。
秦风走到田埂尽头，停下来，转过身。
“阿布将军，你过来。”
侍卫让开路，阿布走过去，站在秦风旁边。
秦风指了指面前那块地，那是一块更大的试验田，藤蔓比刚才那块更密，叶子更绿，开着更多的白花。
“这块地，种的是你从西域带回来的那些种子，上等良种，三万斤，全种下去了。”
他看着阿布，语气很平，像是在说一件很普通的事情。
“你猜这块地能收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