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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降临，吴家主宅的书房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账房先生捧着几本厚厚的账册，手抖得像筛糠一样，声音里带着几分绝望。
“三位老爷……今日各处粮行的汇总出来了。”账房先生咽了一口唾沫，“零星的散客倒是有几个，但都是拿铜板来凑的，大宗的买卖一笔都没有。”
“咱们降价的消息放出去，反而让那些放贷的钱庄起了疑心，今天下午已经有两家钱庄派人来催债了。”
吴伯昌坐在太师椅上，面色铁青，一言不发。
账房先生继续汇报着这几天汇总的数据：“加上仓库防潮的费用、护院的工钱，以及每天雷打不动的高额利息。照目前的进项和亏损速度来看……”
“说下去。”钱万三的声音有些嘶哑。
“如果再撑十天，咱们这几十万石粮食就算白送给别人，也还不清外面的欠款。到那时，各位老爷名下的田产、铺面，恐怕都要被抵押出去。咱们……咱们几家的资金链，就要彻底断裂了。”
十天。
对于拥有百年基业的江南三大世家来说，这是一个极其短暂却又无比致命的倒计时。
他们怎么也想不到，自己几代人积累下来的财富和经验，竟然会在短短几天之内，被一套全新的经济规则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书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几人沉重的呼吸声。
陆家家主闭上眼睛，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大势已去。这小皇帝不讲常理，他用国家的底子跟我们拼消耗，我们哪里拼得过？与其在这里等死，不如明天进宫请罪，把这些粮食半卖半送交给朝廷，或许还能保住几分家业。”
“请罪？”吴伯昌突然睁开眼睛，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
他站起身，走到书房角落的兵器架前，毫无预兆地抽出了一把锋利的长剑。
“当！”
吴伯昌挥动长剑，狠狠地劈在面前的账桌上。
坚硬的木桌被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笔墨纸砚散落一地。
钱万三和陆家家主被吓了一跳，震惊地看着他。
“百年基业，岂能就这么拱手让人？”吴伯昌握着剑柄，胸膛剧烈起伏着，但他的语气却出奇的冷静。
那是一种被逼到绝境后，彻底抛弃旧有观念的决绝。
“硬碰硬，我们确实玩不过他。他有国家队，有物资，有规矩。”吴伯昌冷笑着，将长剑缓缓收入鞘中，“既然在这套旧规矩里我们输了，那我们就换个玩法。打不过，我们就加入。”
“加入？”钱万三皱起眉头，“你的意思是，我们也去用那个什么龙币？”
“没错！”吴伯昌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商人的狡黠与狠厉。
“他秦风不是认龙币吗？他不是想把我们排除在市场之外吗？好，我们就把地窖里那些没用的银子全都拿出来，想尽一切办法换成龙币。”
“不仅如此，我们把名下的田产、商铺、甚至外地的生意全都盘活，全部接入龙币的结算体系。”
吴伯昌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
“资本是逐利的。我们虽然输了这一局，但我们手里还有底子，还有懂经商的人脉。既然大秦未来的天下是这纸币的天下，那我们就用他的规矩去赚钱。”
“只要我们掌握了足够多的龙币，渗透进他经济的方方面面，迟早有一天，我们能吸干他的血！”
金陵城的秋风依旧带着几分凉意，但街面上的气氛已经和前几日大不相同。
大秦供销社的平价物资稳住了民心，大秦龙币的流通也渐渐步入正轨。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江南世家会因为亏损而元气大伤、甚至一蹶不振的时候，一份联名奏折被恭恭敬敬地递进了皇宫。
这份奏折的署名人，正是吴家、钱家、陆家等几个江南最大的世家家主。
奏折上的措辞极为谦卑，字里行间透着一股洗心革面的味道。
他们在折子里写道，前些日子闭门谢客是因为商铺内部盘点，并非有意对抗朝廷。
如今看到大秦龙币惠及万民，他们深刻认识到了朝廷新政的伟大，因此愿意全心全意拥护新政，名下所有的商铺、钱庄、田庄，从今往后将全面使用龙币进行结算。
除了这份奏折，世家大族在民间的行动也发生了转变。
原本紧闭的钱庄和商铺重新开门，不仅不再拒收龙币，反而派出了大量的管事和伙计，在街头巷尾支起摊位。
他们用稍微高于官方汇率的价格，用现银去换取老百姓手中零散的龙币。
老百姓见有利可图，自然乐意将换来的龙币再换回银子，或者赚取一点差价。
短短两三天时间，市面上流通的散碎龙币，有很大一部分悄然流向了这些世家大族的金库。
勤政殿内，光线明亮。
秦风坐在书案后，将这份世家联名的奏折看了一遍，随手放在一旁，脸上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庞德林坐在下首，手里摇着羽扇，眉头却微微皱起：“陛下，这帮人态度转变之快，实在让人起疑。他们在民间大量收购龙币，表面上是在支持新政，但老臣担心，他们这是想暗中囤积纸币。”
“囤积纸币？”秦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说说你的看法。”
庞德林放下羽扇，认真分析道：“朝廷发行的龙币数量目前是有定数的，如果他们把市面上流通的龙币都收拢到自己手里，然后锁在地窖里不花出去。那市面上的钱就会越来越少，老百姓做买卖没有钱用，这就会引发钱荒。”
“钱荒一旦形成，东西就卖不出去，这就叫物价下跌。虽然东西便宜了，但老百姓手里没有进项，同样没法生活。他们这是想用这种法子，让咱们的经济变成一潭死水。”
秦风听完庞德林的分析，赞许地点了点头。
庞德林不愧是顶尖的智囊，在这个时代就能敏锐地察觉到通货紧缩的危害，这已经非常难得了。
“老庞，你的担忧很有道理。”秦风温和地说道，“但你忽略了一个最基本的前提。财富的本质，从来不是货币本身，而是货币能够调动的物资和劳动。”
“货币就像是水，只有流动起来，才能灌溉农田，滋养万物。如果他们只是把水圈在一个池子里，那它就是一潭死水。”
秦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指着江南那片富庶的区域。
“如果他们真的想把龙币锁进地窖，那他们手里的粮食和布匹就会烂掉。他们是商人，商人逐利是天性，亏本的买卖他们不会长久做下去的。”秦风的语气十分平稳，“既然他们说要拥护新政，要全面使用龙币，那朕就成全他们。”
“陛下打算如何做？”庞德林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