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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风举起望远镜，仔细观察着那些斥候的尸体，又看了看苏宇抚琴的手指。
“他急了。”
他放下望远镜，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区区空城计，他还是看得出来的。
“主公，他说啥？”裴元虎一愣。
“我说，苏宇急了。”秦风指了指前方，“他把斥候挂出来，又摆出这一副空城计的架势，还极尽挑衅之能事，目的只有一个，激怒我们，让我们不顾一切地冲进那片烂泥地。”
“这就说明，他并没有信心守住绵竹城。他所有的胜算，都押在这个阵法上。”
“如果我现在下令进攻，才是真的中了他的计，让兄弟们的血去填他的泥坑。”
秦风转过身，背对着那片充满杀机的竹海，大手一挥，下达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命令。
“传令全军！”
“后撤五里，寻找高燥之地扎营！”
“埋锅造饭！今日除警戒哨外，全军卸甲，睡觉！”
“啊？”裴元虎张大了嘴巴，“睡觉？那苏宇还在那弹琴呢……”
“让他弹。”秦风翻身上马，语气轻松，“弹琴是个力气活，我看他能弹到什么时候。咱们吃饱了睡足了，才有力气看戏。”
……
日头逐渐升高，又缓缓西沉。
绵竹城外的竹海中，琴声从最初的激昂高亢，逐渐变得有些滞涩，最后竟透出几分焦躁。
苏宇坐在高台上，手指已经有些微微发麻。
他算准了秦风的年轻气盛，算准了黑风军的骄兵必败，甚至算准了裴元虎等人的暴躁脾气。
但他唯独没算到，秦风竟然能在两军对垒、袍泽受辱的情况下，如此沉得住气。
整整一天，黑风军大营那边炊烟袅袅，甚至还能听到士兵们聚在一起吃饭时的喧哗声。
而他这边，几万伏兵趴在潮湿的泥地里，喂了一天的蚊子，腿都泡浮囊了，却连个鬼影子都没等到。
“崩！”
一声脆响。
苏宇手指一颤，琴弦断了一根。
那刺耳的断裂声，像是一记耳光，抽在了这精心布置的空城计脸上。
苏宇看着那根断弦，原本淡然的面容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缓缓站起身，将那张名贵的古琴一脚踢翻。
“秦风……你这无赖！”
苏宇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挫败感。
“传令下去，各营不可松懈，原地待命。秦风这是在熬我们的耐性，今晚他必来劫营！”
……
夜色如墨，黑风军的中军大帐内却是灯火通明。
秦风并没有像他白天说的那样去睡觉。
此时，他正围在一张巨大的沙盘前，手中拿着一根木棍，神情专注。
站在他对面的，是谋士庞德林和秦氏工坊的大匠师鲁锤子。
“主公，您看这里。”
庞德林手中的折扇指在地图上一条不起眼的细蓝线上。
那是流经绵竹平原西侧的一条岷江支流——马尾河。
“白天老朽观那阵法，虽然雾气遮挡，但有一点苏宇藏不住。那竹林的泥土太过湿润，甚至可以说是泥浆。绵竹虽然多雨，但这几日却是晴天。”
庞德林抚须一笑，眼中闪烁着智慧的光芒。
“这说明，苏宇偷偷掘开了马尾河的堤坝，将河水引入了这片低洼地，人为制造了这片沼泽。”
“他这看似是摆弄五行八卦的土木工程，实则是借用水势的水利工程。”
“苏宇这厮，是想用水来淹死我们啊。”庞德林一针见血地指出了阵法的核心。
“只要咱们的大军陷入阵中，他再彻底决开上游的堰塞湖，咱们这几万人，哪怕不被淹死，也会被困死在那烂泥里。”
秦风听完，脸上并没有丝毫惊讶，反而露出了一种果然如此的表情。
“玩水？”
秦风将手中的木棍轻轻点在那条马尾河上。
“古人云，水火无情。但他苏宇忘了，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他既然把水引进来了，那这水听谁的，可就由不得他了。”
秦风转头看向鲁锤子。
“鲁锤子，咱们这次带来的工程队，那几台大家伙组装好了吗？”
鲁锤子嘿嘿一笑，拍了拍胸脯，脸上的横肉都跟着抖了抖。
“主公放心！那些家伙虽然沉，但咱们工兵营的弟兄手脚麻利，早就装好了！现在就停在后山坳里，拿油布盖着呢！”
“好。”
秦风的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起来，像是猎人看到了落入陷阱的猎物。
“苏宇想利用地形把我们困住，那我们就改了这地形。”
“他不是喜欢泥塘吗？那我就让他看看，什么叫工业版的精卫填海。”
秦风在沙盘上重重画了一道线，从马尾河的上游，直接切入了苏宇的大阵侧翼。
“庞军师，你带三千人，多插旌旗，在阵前佯动，动静越大越好，要把苏宇的注意力死死钉在正面。”
“是！”庞德林领命。
“鲁锤子，你带着工兵营和那几台大家伙，绕道马尾河上游。”
秦风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却透着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
“既然他把水引进了洼地，那咱们就在上游给他加把劲。我要你们在天亮之前，把上游的河道给截断，然后挖一条导流渠，把水不是引向洼地，而是引向他侧翼的屯粮大营！”
“除此之外……”
秦风嘴角勾起一抹有些邪魅的笑意。
“咱们从白帝城带来的那些水泥、沙袋，还有没用完的炸药，都给我用上。”
“他想把这里变成沼泽，我就把这里变成混凝土工地。我要连夜铺出一条路来，一条哪怕是重炮也能推过去的路！”
“这工程量不小啊，主公。”鲁锤子搓了搓手，眼里却是兴奋的光。
“工程量大怕什么？咱们有的是力气，有的是炸药。”
秦风直起身子，目光灼灼。
“这个世界上，很多看似玄乎其玄的复杂阵法，背后往往都藏着一个简单到可笑的原理。苏宇把简单的事情搞复杂了，那我们就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把他的复杂给砸碎。”
“去吧。今晚不用省力气，让苏宇听听，什么才是真正的风声鹤唳。”
帐帘掀开，夜风灌入。
鲁锤子领命而去，庞德林也拱手退下。
秦风独自站在沙盘前，看着那片象征着苏宇心血的九宫八卦阵。
他伸手拔掉了插在阵中的那一面象征苏宇帅旗的小旗子，随手扔在了一边。
“九宫八卦？请君入瓮？”
秦风轻笑一声，吹灭了身旁的烛火。
“既然瓮都准备好了，那就别怪我把盖子给封死了。”
黑暗中，黑风军的营地里，一支支扛着铁锹、背着炸药、推着怪模怪样机械的队伍，正悄无声息地向着黑暗深处潜行。
而十里之外，苏宇还在那片潮湿阴冷的竹海中，苦苦等待着他预想中的那场劫营厮杀。
全然不知，头顶的那片天，已经变了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