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第六百二十九章心碎
返回
关灯 护眼:关 字号:小

第六百二十九章心碎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一秒记住【笔趣阁】
biquge365.net,更新快,无弹窗!

    世人如何评价景平帝,裴景不知道,在他这里只有四个字:兢兢业业。
    帝王的心里装着家国天下,装着百姓,装着子嗣,装着后宫,装着一个帝国的未来。
    装的东西太多,熬的心力也多,病就来了。
    他其实早就看出皇帝并非长寿之相,也在暗中想尽一切办法调理,甚至不顾臣子的本分,出言提醒……
    但无济于事。
    景平十年。
    年初,皇帝的身体还没什么大碍,年中,脉象便急转直下。
    他们十几个御医暗下会诊,都感觉不大妙,只是不敢明说。
    但皇帝似乎对自己的身体有所察觉,一过中秋,便陆续召内阁大臣密谈。
    这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没几天他便知道了,皇帝打算替年幼的太子选四位顾命大臣,以备不时之需。
    这其中,他的大舅哥也在密谈的人选当中。
    但此刻,裴景已经没有太多的心思,去关注皇帝选了谁做顾命大臣,他的父亲吐血了。
    吐血是被姨娘气的,姨娘想动母亲季氏的嫁妆。
    季氏只有大哥这一个儿子,大哥流落在外,她的嫁妆到死了,都无人可给,一直锁在库房里。
    姨娘想着裴家的孙子孙女,也是季氏的孙子孙女,就想哄着父亲把季氏的嫁妆拿出来,将来给三个孙女做陪嫁嫁妆。
    父亲又是一口拒绝。
    姨娘便口不择言地说了一句:“你还等着你那宝贝儿子回来呢,别做梦了,他就是个白眼狼,亲娘死了都不知道回来看一眼。”
    一句话,激得父亲吐了血。
    父亲一发狠,竟然把季氏的嫁妆都变卖了。
    姨娘一看父亲宁愿把嫁妆变卖了,也不肯留给儿孙,肺都气炸了,朝他这个儿子哭诉。
    他看着她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季氏死了这几年,姨娘想尽办法,都没能走到父亲心里去。
    因为蠢啊。
    蠢还不算什么,又蠢又贪心,就让人生了厌。
    可他有什么办法呢?
    这是他的亲娘啊,老天给他安排的。
    父亲处理好季氏的嫁妆,很快就病了。
    这病来势汹汹,不过短短时间,父亲的脸上就蒙上了一层青灰色的死气。
    他不用诊脉都知道,父亲留在人间的日子,屈指可数了。
    他能知道的事情,父亲自然也知道。
    和他坐立难安,火急火燎的状态不同,父亲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现实。
    他甚至开始慢条斯理地,一桩一桩交代后事。
    而这一桩一桩的后事,就像一盆又一盆的凉水,当头泼在了裴景的身上。
    父亲把变卖嫁妆的银子,当着他的面,交给了谢府大爷,也就是他的大舅哥。
    父亲对大舅哥说:若是有一天,那个不孝子回来,劳请谢大爷交给他,这是他、娘、的财产,他娘死前叮嘱过,只留给亲儿子。
    大舅哥收下银子后,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
    这一眼,让他无比的羞愧。
    紧接着,父亲把百药堂自己的那一股,当着族人的面,当着谢大爷的面,白纸黑字立下字据,也留给了大哥。
    他的理由很简单,孩子再不成器,也是他的孩子。
    那一天,裴景从头凉到了脚。
    父亲把百药堂的股留了大哥,那他呢?
    他就不是父亲的孩子吗?
    最后,父亲把他叫到床前,对他说——
    裴家的一切都留给你,但东南角那个院子,还是那句老话,只要你大哥一天没有发丧回来,这宅子永远给他留着一天。
    直到这一刻,他再忍不住,咬着牙问道:“父亲,他还会回来吗?”
    “他回不回来,是他的事,我留不留,是我的事,我就想告诉他,他走到天涯海角,爹娘都在等他回来。”
    说完这一句,父亲阖上了眼睛,而他……
    他站在庭院里,整整一夜,没有合上眼。
    为什么呢,十年过去了,父亲还在惦记着大哥那个不孝子?
    是他不够孝顺,不够听话,还是不够努力?
    这十年来,他晨定昏省,陪父亲吃饭说话,父子二人一起钻研医术……
    这点点滴滴相处都是假的吗?
    为什么啊,父亲的心里只装着大哥?
    那他这个小儿子呢,在父亲的哪里装着?
    一夜过后,裴景做了一个决定,除了给皇帝问诊外,余下时间都用来照顾父亲。
    他要用最实际的行动,让裴家所有人看到他的孝顺,也要让父亲明明白白地知道,那个不孝子,不值得惦记。
    ……
    照顾一个病重之人,是件很费力气的事。
    小到端茶递药,大到换衣洗漱,他只要在家,都亲力亲为。
    离得近了才发现父亲有秘密,秘密藏在枕头下面。
    那天他回来得晚,下人都睡了,他走进父亲的房里,父亲正在床上看着信。
    见他来,父亲匆匆忙忙地收起信,往枕头下一塞。
    他走近了才看到,父亲眼角含着泪。
    这时,他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一桩事——季氏死后,父亲的房门常年锁着,钥匙就挂在父亲的身上。
    谁的信?
    是大哥的吗?
    信里都写了些什么?
    有一天,他趁着父亲睡了,偷偷把手伸过去,父亲突然惊醒,暴怒地让他滚开。
    他惊住了。
    活了整整三十一年,父亲头一回这么声色俱厉地骂他。
    因为离得近,他甚至能清楚地看到父亲双目中,凌厉的寒光。
    怎么会有寒光呢?
    他是他亲儿子啊。
    后来,父亲的意识渐渐糊涂,他也终于找到机会,去掀开那只枕头。
    枕头下面什么都没有,父亲早就处理得干干净净。
    但裴景心里有预感,那封信就是大哥的,否则父亲不会眼中含泪。
    那一刻,裴景愤怒到了极致。
    十年了,整整十年了。
    他想尽办法,拼尽全力,想要捂暖父亲这颗心,谁曾想……
    谁曾想,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付出,都抵不过那一封轻飘飘的信。
    信上有什么?
    最多嘘寒问暖。
    那些不痛不痒的嘘寒问暖,难道比他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行动,还要打动人心吗?
    大哥啊,大哥。
    当初,你不是说好了把裴家让给我,把父亲让给我,为什么,你还要暗戳戳地来和我抢?
    如果说,枕头下的那封信是裴景愤怒的源头,那么十一月初六,便是他愤怒的终点。
    那天他生辰,谢氏替他操办生辰宴。
    生辰宴头一桩要紧的事情,是拜谢父母恩情,父亲那时候已经病得糊里糊涂,连人都不怎么认识了。
    他去给父亲磕头谢恩的时候,父亲看着他,突然问:“好端端的,你为什么给我磕头。”
    谢氏在一旁陪笑说:“老爷,今儿是十一月初六,是爷的生辰。”
    “你胡说什么?”
    父亲瞪了谢氏一眼:“他生辰是四月初一,生下来六斤三两,谁瞧了都说是个大胖小子。”
    谢氏愣住了。
    他也愣住了。
    四月初一,是大哥的生辰。
    大哥生下来,六斤三两。
    父亲糊涂成那样,却还记得这些……
    裴景的心,碎成一片一片。
章节报错(免登陆)
下载APP,无广告、完整阅读
验证码: 提交关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