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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五章:唐钗压鬓,千年一诺(第1/2页)
入秋的冷雨敲着堂口青瓦,噼里啪啦响。曹小二蹲在门槛上嗑瓜子,正听黄二爷吹他当年在长白山偷喝狐狸酒被追了三座山的牛皮,院门外“哐当”一声,连人带伞摔进来俩。
前头是楼下开美甲店的彤彤,二十出头,昨天还染着粉毛、指甲贴满碎钻,追着曹小二要招财符贴收银台。可此刻她扶着门框站起来,步子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手指怯生生捏着牛仔裤边,眼神柔得能滴出水,连说话都变了腔调,一口软糯的盛唐古音,咬字清圆:
“敢问此处,可是仙家堂口?小女子胡月瑶,叨扰了。”
曹小二手里的瓜子“啪嗒”掉在地上。
这哪是那个张嘴就喊“哥”的东北辣妹?这活脱脱是从古画里抠出来的唐朝仕女。她身上飘着一股极淡的桂花香,是终南山胡家独有的内丹香,拢身拢得极实,连骨缝里都透着千年的清冷,根本不是普通闯堂的野狐。
识海里瞬间炸锅。
“好家伙!这野狐道行不浅啊!”黄二爷嗖地窜出去,绕着彤彤转了三圈,尾巴都快翘上天,“敢在曹家门府拢身,胆子不小!赶紧下来,不然二爷我拿桃木剑抽你尾巴尖!”
胡大太爷一拍桌子,声音冷得像冰:“放肆!终南山胡家的规矩都忘了?强行拢身凡人,按律当废去道行,打回原形!”
蟒家堂主指尖已经凝起冰棱:“废话少说,直接打出来。”
话音刚落,彤彤——不,是胡月瑶,突然抬手,指尖窜出一缕淡金色狐火,轻飘飘就把蟒家的冰棱烧成了水汽。她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千年仙家的威严,又带着几分不解:
“诸位道友,何故出口伤人?小女子并非恶意拢身,只是此女命格极轻,恰好与我气息相合,借她身子一用,寻个故人罢了。”
“寻故人寻到我曹家门府来了?”黄二爷叉着腰嚷嚷,“你知道这是谁的地盘吗?这是……”
“闭嘴。”胡月瑶淡淡扫了他一眼,黄二爷瞬间像被掐住脖子,半个字都吐不出来,憋得脸通红。
“你这野狐!”胡大太爷气得胡子都翘起来,“我胡家一脉自商周立堂,从来没有你这号人物!竟敢在此冒充胡家仙,看我不……”
“等等!”
胡七娘的声音突然在识海里炸响,带着不敢置信的颤抖。没等曹小二反应过来,一股温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瞬间涌遍全身——胡七娘直接拢在了曹小二身上。
下一秒,全场石化。
只见刚才还蹲在门槛嗑瓜子、一身卫衣牛仔裤的曹小二,突然挺直了腰板,抬手轻轻理了理根本不存在的襦裙领口,脚步细碎地往前走了两步,对着胡月瑶盈盈一拜,动作标准得像从敦煌壁画里走出来的。
然后,一个温柔婉转、带着盛唐风韵的女声,从曹小二那张糙汉嘴里飘了出来:
“月瑶师妹?……当真是你吗?”
空气凝固了三秒。
彤彤妈“嗷”一嗓子差点晕过去,一把抓住旁边的空气(黄二爷正站在那):“师傅!这这这咋回事啊?我女儿疯了也就算了,你家曹师傅咋也疯了?他俩这是……这是中了什么邪了?咋还男的变女的了?”
黄二爷被她抓了个正着,吓得一蹦三尺高,躲到曹小二身后嗷嗷叫:“别抓我别抓我!不是他俩疯了!是……是俩老姐妹认亲呢!跟他俩没关系!”
“老姐妹?”彤彤妈瞪着眼睛,看看捏着兰花指的曹小二,再看看一脸娇羞的彤彤,“哪来的老姐妹?这不我闺女和曹师傅吗?他俩啥时候成老姐妹了?你别骗我啊!”
这边彤彤妈对着空气唠得热火朝天,那边俩被狐仙拢身的人已经抱在一起失声痛哭。
曹小二一米八的大高个,抱着一米六的彤彤,哭得梨花带雨,肩膀一抽一抽的,声音还是胡七娘的女声:“师妹!我找了你一千三百年!安史之乱那年你说要去长安找沈郎君,从此就没了音讯!我以为你早就……早就不在了!”
胡月瑶也哭得不能自已,埋在曹小二怀里,手里还攥着那支看不见的桂花银钗:“七师姐!我以为师门早就不要我了!当年大太爷说人妖殊途,不许我和凡人相恋,我一气之下就跑了,不敢回来见你!”
这画面,要多诡异有多诡异。
一个东北糙汉,抱着一个美甲店辣妹,俩人手拉手哭成泪人,嘴里说的全是一千多年前的唐朝话。
刚好隔壁王大爷路过堂口,扒着门缝看了一眼,吓得扭头就跑,边跑边喊:“了不得啦!曹小二和楼下美甲店的小姑娘处对象啦!俩人在屋里抱头痛哭呢!看着感情老深了!”
没半个钟头,整个城乡结合部都传开了:曹家门府的曹师傅,跟楼下开美甲店的彤彤好上了,俩人在堂口哭着表白,感动得老天爷都下雨了。
哭了足足半个时辰,胡七娘和胡月瑶才慢慢平复情绪,先后从俩人身上退了出来。
曹小二“哎哟”一声瘫在椅子上,揉着自己的腰,一脸懵:“我刚才干啥了?咋腰这么疼?还有,我嗓子咋哑了?”
彤彤也晃了晃脑袋,看着自己攥着曹小二衣角的手,“唰”一下脸就红了,猛地把手抽回来:“我我我刚才干啥了?我咋抱着你哭了?曹哥你别误会啊!我对你真没那个意思!我这辈子都不想找对象!”
“我对你也没那个意思!”曹小二赶紧摆手,“我刚才好像被七姑奶奶上身了!妈呀,她哭起来劲也太大了,给我腰都拧着了!”
黄二爷在旁边笑得直打滚,拍着大腿说:“你俩可太逗了!刚才抱得那叫一个紧!王大爷都看见了,现在全小区都知道你俩处对象了!”
“啥?!”曹小二和彤彤异口同声喊出来,脸都绿了。
“完了完了,”曹小二捂着脸,“我这名声算是毁了!以后我还怎么在这一片混啊!”
“我也完了!”彤彤欲哭无泪,“我昨天还跟我妈说我不找对象呢!这下我妈肯定以为我骗她!”
胡七娘飘在半空中,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对不住啊小二,刚才太激动了,没控制住。”
胡月瑶也微微欠身:“抱歉,给这位姑娘添麻烦了。其实……她这么多年不想找对象,全是因为我。”
所有人都愣住了。
胡月瑶轻声解释:“我在她身上待了快二十年了。从她出生起,我的执念就缠上了她。她潜意识里排斥所有异性,不是她不想谈恋爱,是我一直在等沈砚,不肯让她心里装下别人。”
彤彤瞪大了眼睛:“怪不得!我从小就对男生没兴趣,别人追我我都觉得烦,我还以为我天生就适合单身呢!原来是你搞的鬼!”
“对不起。”胡月瑶低下头,“我找了他一千三百年,找得太苦了。我总觉得,只要我一直等,他一定会出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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曹小二皱了皱眉,掐指算了算,突然眼睛一亮:“等等!我算出来了!沈砚没有魂飞魄散,他轮回了!而且他的转世,就在咱们这个城市!”
识海里瞬间炸了锅。
“真的假的?”黄二爷一下子蹦起来,差点撞翻香炉,“那赶紧去找啊!二爷我打头阵!”
胡七娘也激动了:“小二,你没算错吧?真的是沈砚?”
“错不了!”曹小二拍着胸脯说,“他的命格和胡月瑶的执念紧紧缠在一起,这辈子注定要再相遇。而且他现在的职业,跟前世一模一样——是个修复古画的画师。”
胡月瑶的身体猛地一颤,眼泪瞬间涌了上来:“他……他真的还在?”
“在!”胡大太爷突然开口,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走!老堂兵马全体出动,今天就算把整个城市翻过来,也要帮你找到他。”
半个小时后,老城区的青石板路上,出现了一道极其诡异的风景线。
只有曹小二和彤彤两个人并肩走着,可曹小二嘴里却念念有词,一会儿往左躲一下,一会儿往右让一下,嘴里还不停嘟囔:
“黄二爷你别挤我!往边上点!”
“蟒家堂主你走后面行不行?你身上寒气太重,路人都看我呢!”
“胡大太爷您慢点走,别踩我鞋!”
“七姑奶奶你别拽我头发!疼!”
路过的行人都用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他,纷纷绕着走。
彤彤在旁边憋笑憋得肩膀直抖:“曹哥,你能不能正常点?别人都以为你精神不好呢!”
“我也想正常啊!”曹小二欲哭无泪,“你以为我愿意一个人带着一整堂仙家逛街啊?他们一个个都跟没见过世面似的,看见卖糖葫芦的都要停下来看半天!”
识海里,黄二爷正扒着曹小二的肩膀,指着路边的糖炒栗子摊流口水:“小二小二!我要吃糖炒栗子!刚出锅的!热乎的!”
“吃吃吃!就知道吃!”曹小二没好气地说,“办完事再给你买!”
“不行!现在就要!”黄二爷撒泼打滚,“你不给我买,我就不帮你找沈砚了!”
“行行行!买!买两斤!”曹小二无奈地叹了口气,掏出钱包买了两斤糖炒栗子,揣在兜里。
栗子刚揣进去,就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少了——全被黄二爷隔空偷吃了。
就这么一路吵吵闹闹,俩人终于走到了古画修复工作室门口。
曹小二整理了一下衣服,清了清嗓子:“都安静点!别吓着人家!黄二爷你把栗子壳扔垃圾桶里!别往我兜里塞!”
推开门,一股淡淡的墨香和松节油的味道扑面而来。
工作室里摆满了古画和修复工具,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年轻男人正坐在窗边,低着头小心翼翼地修复一幅唐代的桂花图。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温柔得像一千三百年前曲江池边的春风。
胡月瑶的呼吸瞬间停了。
哪怕隔了一千三百年的时光,哪怕他换了容貌,换了名字,换了身份,她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灵魂里的温度。
是他。
就是他。
男人听到动静,抬起头,露出一张干净温和的脸。他看到门口的曹小二和彤彤,愣了一下,笑着问:“请问你们是来取画的吗?”
就在他抬头的那一刻,胡七娘抬手打出一道只有仙家能看见的柔和灵光,轻轻落在了男人和彤彤的额头上。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撕心裂肺的哭喊。
只是一瞬间,无数破碎的画面涌入了两人的脑海——
曲江池边的荷花,长安城里的桂花酒,油灯下画画的身影,城门口送别的背影,还有那句刻在骨子里的“等我回来娶你”。
男人手里的画笔“啪嗒”掉在了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彤彤,不,是看着彤彤身体里的胡月瑶,眼睛一点点红了。
他张了张嘴,声音沙哑,像是穿越了千年的时光:
“月瑶?”
胡月瑶再也忍不住,眼泪汹涌而出。
她从彤彤身上退出来,化作一道只有曹小二和男人能看见的白光,显出了真身。依旧是那身月白色的齐胸襦裙,鬓边插着那支桂花银钗,站在阳光里,美得像一场醒不来的梦。
男人看着她,一步步走过去,伸出手,却在离她一寸的地方停住了。
他的指尖穿过了她透明的身影,什么也抓不住。
“原来……真的是你。”他声音发颤,“我梦了你二十六年,原来不是梦。”
原来,他也带着前世的执念。
这一辈子,他从小就喜欢画桂花,喜欢穿白色的衣服,喜欢去西安旅游。他总觉得,自己在等一个人,一个穿白裙子、戴银钗的姑娘。
他等了二十六年,终于等到了。
可他也终于明白,阴阳殊途,他们再也回不去了。
胡月瑶看着他空空的手,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等了一千三百年,盼了一千三百年,恨了一千三百年。
可真的见到他的那一刻,她才突然懂了:
她等的不是一个能和她相守的人,是一个答案,一句道歉,一个“我没有骗你”的证明。
现在答案有了,执念该散了。
她抬手,轻轻拂过他的脸颊,指尖穿过他的皮肤,留下一丝微凉的桂花香。
“沈砚,我不怪你了。”
“我知道你没有骗我,你尽力了。”
“一千三百年了,你也该放下了。”
“我也该放下了。”
男人看着她,眼泪终于流了下来:“对不起,月瑶。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
“别说对不起。”胡月瑶笑了,笑得眼泪直流,“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她转头看向旁边站着的、一脸茫然又带着莫名心疼的彤彤,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
“彤彤,对不起,耽误了你二十年。”
“我把我的执念带走,把我的福气留给你。”
“他是个好人,值得你好好去爱。”
说完,她抬手摘下鬓边那支戴了一千三百年的桂花银钗,轻轻放在了彤彤的手里。
银钗刚碰到彤彤的手心,就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灵光,融入了她的血脉里。
胡月瑶的身影开始慢慢变淡,像融化在阳光里的雪。
“沈砚,下辈子,我们不要再错过了。”
“这辈子,你要好好的。”
“彤彤,祝你幸福。”
最后,她对着曹小二,对着满屋子看不见的老堂兵马,深深鞠了一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