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恰好二哥的牛车出了城,雪还是零零落落地下着,路上也少有行人。沈梦和楚情并肩走着,两个身影在白雪里格外引人注目,远远就被牛车上的沈星看见了。沈梦看见二哥,便故意不去看楚情的脸,绕到他身边朝牛车那头整理了下衣襟,垫了垫脚,冲着车上向来人抿了个笑,举手示意。楚情依旧冷着脸,眼神像刀一样随着沈梦的动作移动,却一句话也不说。
“二哥,大嫂呢?”沈梦顺口问,眼睛盯着车上一处空出来的位置。
沈星从车上探下身子,懒洋洋地应了句:“许是这冬日受了寒,医馆人手不够,大嫂便留馆里了。明日大哥上街,你自去接她便好。”语气里带着些安定人的随意。
沈梦心里有些暖,正想着要上车坐一会儿,又不敢去看楚情,生怕被那双眼看穿,便像只短暂的鸵鸟低着头,“那我就——”话没说完,楚情一只手伸过来,猛地把他拽回怀里。两人的视线就这样正对上了。楚情的目光比刚才更冷,沈梦觉得喉咙一阵紧,他咽了口口水,声音却小得像被雪压住了。
沈星见状有些疑惑,偏头又问了一句:“怎么了?沈梦你刚才说什么?”
楚情不答,只把沈梦抱上马背,自己也翻身上了马。一只臂膀横在沈梦背后,稳稳箍住他僵硬的身体,仿佛这就是他们一贯的姿势。对着沈星淡淡道:“回去吧,天色不早了,免得又惹出事来。”他吩咐一声,马便小跑起来,牛车也吱扯着跟在后面。
这段时间朝夕相处,楚情并非没有学会看人心。马背上传来冷冽的风,雪片打在脸上生出刺痛,楚情先发制人地说:“可别从今儿起就开始躲着我。”
沈梦毫不拐弯抹角,声音轻得像羽毛:“是。”说完便把背挺直,雪花扑面,有点滑稽也有点莫名难过,鼻子里酸酸的。
“我不许。”楚情突然把沈梦又揽回了一下,帽檐低垂,身子一前倾,带着点占有的语气。随即更近一步,他俯下身去,在沈梦唇瓣上一咬,那一小口像冰也像火,疼得沈梦条件反射地张了嘴。本想反驳的声音被接上来,楚情的吻霸道又急促,但来不得多时——路旁还有人,车上还有二哥在看着,楚情顾忌到这一点,猛地收住,匆匆结束了吻。
沈梦被留在余温里,唇齿还在发烫,心口却像被什么揪着。马蹄声、车轮碾雪的吱呀声在耳边继续,沈星回头看他一眼,嘴角扬了扬,像是没看出什么又像是看到了所有。楚情靠着他的肩膀,脸上的冷意稍微退了些,手臂却箍得更紧,像是要把沈梦连同这一路的风雪都护在怀里。
那个吻像是把沈梦压在心底的胆子都掀了出来,他呼了口寒气,把脸抬正,直视着楚情,声音竟比雪地里的风都要稳一些:“大师,是真的——我……我并不是本来属于这里的人。原来的那个我,在一次溺水里魂灭了,我只是魂穿进了这个身体。”
楚情看着他,眼神里有冷有问,简单地问:“那你会走吗?”
这句话很直白,像把雪压实了的路,听得人心里一震。沈梦愣了半晌,像是在脑里翻找着两个世界的残页,低声说:“我也不知道……我记得另一个世界的自己,是病死的。我看见自己躺在病房里,四周白得像刺眼的雪,家人都哭得很厉害,像要把整个屋子填满似的。我记得药味、机器的哔哔声,还有窗外的光线。”他说到这儿,眼眶微红,词不达意地吞了吞唾沫,“可我又记得水——冷得彻骨,潮水把我往下面拽的时候,连呼吸都没有了。然后,就没有了,然后我就到了这里。”
马背上的雪越下越细,落在两人肩头,薄薄一层。楚情听完,沉了沉,脸上那层冷像是冰壳被人敲了一下,出现了裂纹。他的手指在沈梦背上轻轻一按,姿势里仍旧有约束的味道,但力道比刚才收紧了许多:“你记得名字,记得家人吗?还有什么很清楚的片段?”
沈梦摇摇头,话里带着无力:“些许片段——母亲的手温暖,病房里那个白色的被角。”他把手攥在一起,指节发白,“我来这里的时候,身上穿的就是这乡里的布衣,脏,旧,也许我会做针线,也会认几种草药,或许是这具身体留下的东西。”
楚情静默了一会儿,马蹄声、车轮与雪地磨出的细响在两人之间织成布。沈星在后面车上轻咳一声,像要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只是把视线放在二人身上,看得既明显又含义不明。楚情的眼神微微收了收,低声道:“不管你从哪里来,记不记得,归不归得去——若真有个能回去的路,我会替你找。但你如今是我的人,不许乱跑。”语气里霸道又带着一缕不容置疑的温柔。
沈梦听了,心里有种被捧着的暖,又带着羞怯,他抬头去看楚情那张近乎无瑕的冷脸,鼻子里一酸,声音更小了:“那……谢谢。”他把身体往楚情怀里靠了靠,雪落在发上融了又冻,寒意从外头透到心里,楚情的臂弯却像火,慢慢把他裹得紧实些。
马继续走,牛车不紧不慢地跟在后边。路旁村舍的炊烟在远处蜿蜒,像是为他们织了一条回家的路,但不知是哪一个“家”。沈梦的眼神透着迷惘,楚情的手温却稳如磐石,就在那冷与暖交错处,两人的影子在雪地上拉长,连着一个未解之谜,一点点走向更远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