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摊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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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集市里人声鼎沸,摊位上一阵吆喝一阵烟火香,赶集的人把小路挤得水泄不通。沈梦走在前面,肩上披着洗得发白的斗篷,脚步轻缓;楚情跟在后头,眼里带着几分思索。忽然楚情在一处人群较少的小巷里拉住了他的手,指尖微凉,声音却出奇地低:“为何?”
    沈梦愣了一下,以为他在问刚才的举动,轻笑着回头,目光温柔而沉稳,像是冬日吹过的暖风:“既然已经看出来他们是在做局,人家早就把牌都摆好了。不管我们怎么解释、怎么自证,旁人都不会信——那就是个死局。”楚情的手握得更紧些,像是在给对方一点依靠,又像是在压住自己要说出来的心事,“只能把茅盾升级——把他们的矛盾做成能拿得出手的证据,让他们的错变得明明白白,才有机会破这局。”声音不高,却冷静得像刀子,拐角处的吆喝声似乎都被压了下去。
    摊贩的吆喝和烤熟玉米的香气混在一起,尘土在脚边卷成一圈一圈。楚情继续跟在沈梦身后,脚步本来稳重,这会儿却有点没着了力。回想刚才那一段,心里不是不认同沈梦的做法——他知道那样做确实没错——只是越想越觉得有些不舒服。
    从起了冲突到故作跌倒,沈梦动作干脆利落,几息之间就把局面牵了过去,顺手把那块军令牌悄悄藏进衣带里,像是本就练过无数次的把戏。楚情看着这一连串流畅的动作,既佩服又隐隐发紧:这么短的时间里,沈梦不止聪明,执行得也天衣无缝,但正因为如此,他心里的不安越积越重。
    沈梦注意到了楚情的神色变化。楚情第一次露出那样放开的、接近慌乱的神情,沈梦停下脚步,伸手握住他的手,眼里有点温软又有些认真:“怎么了?”
    楚情哽在喉里,没一会才把心里的不舒服吞出来。沈梦却像是早料到似的,平静地解释:“不是怕别人看见我们做什么,而是我们俩长得都好认。想开铺子靠的是口碑,人家一有流言,哪怕只是误会,名声也会被带坏。要是任由人乱说,日后想做点事都难做。把他们的矛盾做实,让错一清二楚,才能把我们的名声守住。”话不多,却说得透彻,像冬日里一碗热汤。
    楚情手心被那股温度烫了烫,眼神复杂。他知道沈梦说得对,也知道沈梦所做的一切不是冲动,而是沉稳的算计。只是那种被安排、被保护的感觉,让他有点说不上来的别扭。沈梦见他沉默,轻轻把人拽近一点,声音又软了:“放心,我会把该做的都撑着,不让你难堪。”楚情抿了抿嘴,终于点了点头,指关节白了又松开,像是咬着牙接受了这一套盘算。
    人群渐稀,天色往黄昏靠去,集市上的喧闹声像被远风吹薄了。楚情与沈梦在城门口外的一棵枯树等待牛车,手指不自觉地绕着袖口的破线,脑海里却是荀诩临别时的那一句话——那位军师不是随口夸人,话里带着几分隐晦与试探:“这沈梦聪慧得有点不像咱们这地界的,若真这么灵光,也许背后有人。”当时说得轻,却像石子丢进心湖,泛起层层涟漪。
    越想越觉沈梦的所作所为确实有些超出常理:从容化解冲突、趁乱藏好军令牌、又能把对方的矛盾挑明,这些都不像一个自幼在田间摸爬滚打的乡下哥儿能随手为之。楚情看着沈梦那被夕阳拉长的侧脸,心里既有自豪也有一丝莫名的刺痛——别人怀疑背后有人,是对沈梦能力的赏识,也是对他的否定,仿佛把沈梦夹在别人的目光和流言里。
    他定了定神,走近几步,把沈梦的手攥得比平日紧一些,声音低而坚定:“无论你做什么,我便都护着你,守着你。”话说得干脆,没有花样,也没有多余的解释,像田野里撒下的一捆捆稻草,沉甸甸的是真心。那一刻,楚情的眼里有光,像要把所有的猜疑和流言都挡在外头。
    沈梦先是愣了下,眼里露出不明所以的神色。他知道楚情的性子,也知道对方一直都会在身后,这不是新事,为什么这会被说出来?他眉梢轻挑,神色里带着一点疑惑又有几分被看透后的温软:“你一直都在,不是吗?何必特地说出来。”声音不大,却像松了结的绳,让两人之间的气氛一下松弛了些。
    楚情的手在那一瞬收紧又放松,他不是要让沈梦知道他会保护,而是想把这句话刻进彼此的日常里,让沈梦在被怀疑、被议论的时候还能听见这句靠得住的话。沈梦看着他,沉默了会儿,然后把那只握着他的手的掌心贴得更紧,像是在回应,也像是在默默接下了这份誓言。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交叠在尘土上,平静而真实。
    树下的马抖着身子,蹄边是被树根绊住的缰绳,喘出来的白气在冷风里一阵阵飘散。马鬃上沾了几缕干草,眼眶里有点急,脚踝处还有些泥点,显得狼狈又无助。沈梦并没有立刻上前帮忙,他并排站在树旁,背挺得笔直,目光却一直投向城门的方向——那里人影簇拥,旗子和帆布在风里晃着,有人在呼号,有人在指点,正有人在寻找“二哥”的身影。
    最近城里的事一桩接一桩,大家约好在城门外结伴回乡,不想有人在路上散了队。沈梦怕看漏了、怕一回头就错过,于是站着不动,像棵树一样定在那儿,眼里有不安也有急切。楚情看着他那副紧绷的样子,心里一动——这人一旦盯住了什么,就像农家放在灶边的锅,火旺得拉不回来。
    人群里有人瞧见了,窃笑着指点,两三句祝福和几声调侃飘过来:“看那一对,像是成对儿的。”楚情不在意,沈梦也只是轻轻抿嘴,眼角的笑意比声音更真。人群当中,这样的互动像一道温软的风景——一方操心,一方安心,互相牵着走,像是早就习惯了彼此的节奏。
    马稳住了,沈梦又替马拭去嘴角的泡沫,手上的动作细致得像照料家里幼小的牲口。楚情在一旁等着,目光越看越柔软,心里像被一根线牵着,绕不开也舍不得放开。他心里明白,城外或者城内再多热闹,眼里能抓住他视线的,终究是沈梦这一个人。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在尘土小路上,交叠成一条温和的线。楚情半低着头,声音不大却像是给自己听的誓言:“无论人多,还是事乱,你都是我看不够的风景。”沈梦抬头,眼里有光,有被看见的安稳,也有点点羞涩。他笑得不说话,只是把缰绳递还给楚情。
    “阿弥陀福,施主安好啊——”方丈的声音从不远处的檐下飘来,像晨钟暮鼓里惯常的平和。两人转头,见得一位秃顶的方丈和身旁一个剃着小平头、眼神清澈的小沙弥慢慢走来。僧袍洗得清爽,脚下草屐几声轻响,身上带着细碎的檀香味,和集市里的尘土味不同,像是另一种安静。
    沈梦的脸色瞬时僵住,胸口的气一阵一阵乱冒。方丈向他们欠身一礼,沉声回礼:“大师安好。”声音里既恭敬又带着几分不自觉的慌乱,像断了弦的琴。
    方丈点点头,目光落在沈梦身上,缓缓说道:“你为了到此,可有想过归去?佛门与您有缘。”话说得恰到好处,不多也不少,像是一把轻轻掀开的帷幕。沈梦的脸色彻底变了,手指不由自主攥紧衣角,像要把什么藏回去。那神情,随后又被一股无力感覆盖,像是记忆的某处被猛然触动。
    楚情见状,心里一沉,鼻尖都能嗅出沈梦胸口那股细微的不安。他几步上前,挡在沈梦前面,声音有力也带着压制的锋芒:“大师所言是什么意思?还望指教一二。”他这话里不只是要问个明白,更像是在替眼前这个人撑着一个挡板,不让外人再乱猜半点。
    方丈看了看楚情,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惊讶:“你是——你可是楚情?”这两个字像被点了名,楚情也愣得一愣。那位老僧仿佛在苦思冥想了许久后,忽然笑了,笑声里有惊奇也有庆幸:“妙哉,妙哉啊。”他说着又摇头,语气软了,“这是上天的安排吧。”
    沈梦闻言,眉眼间的慌乱更浓,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按着心口喘不过气。他低声说道:“大师……若我真有前缘,能否——能否回去?”话到一半便止住了,声音变得像被风吹散的纸屑,轻得几乎听不见。
    方丈看他一眼,眼底既没有惊讶也没有嘲弄,反而温和得像冬日的阳光:“归去非轻言,因果有牵连。若心在此,便安于此;若心向彼,便需了却未了之事。如今之事,非你一人可断,亦非匆匆几句可定。既然你二位来到眼前,便是有缘——寺中有座斋房,火食简陋,但可歇脚,也许坐下再谈,能看清些许端倪。”
    楚情紧盯着方丈,鼻翼微微颤动,心里有一股说不出的紧张和戒备。他怕的不是方丈会伤害人,恰恰相反,是怕纷乱的人世把沈梦的秘密当作闲话来嚼。深吸一口气,他缓缓上前,拱了个手,声音稳得像耙过的田土:“多谢方丈好意,改日定当登门叨唠,今日事多,还是先行告辞了。”
    话说完,他不等方丈再开口,顺手揪了揪沈梦的袖子,像拉一株嫩秧回到安全的水田。沈梦还愣在原地,脸上有一瞬的错愕,随即被楚情那股不容置疑的护着劲儿感染,低头顺从地跟着走。楚情一边拉着,一边低声在他耳畔说着不大的话,语气里多是安抚和命令的混合:“别多想,回去慢慢再说。”
    方丈看着两人,眼里露出一抹理解的温和,微微点头,并未多嘴,身上檀香的余味在微风里缓缓散开。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几句,有人偷偷指指点点,但大多数目光很快又被别处的喧闹吸走。沈梦在楚情的牵引下,脚步有些慌乱,却也没有反抗,仿佛在这人世间终于找到一根稳住自己的拴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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