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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安城南二十里，一座废弃的山神庙。
庙宇不大，坐北朝南，青砖灰瓦，檐角的走兽已经残缺不全，有的断了头，有的缺了腿，在月光下投下一个个狰狞的剪影。
庙门敞开着，两扇门板一扇倒在地上，被风雨侵蚀得露出了木头的筋骨。
另一扇歪挂在门框上，被一根快要断裂的门栓勉强撑着，风一吹便吱呀作响。
正殿里的神像早已不见了踪影，只剩下半截石质莲台，孤零零地立在墙壁前。
殿顶的瓦片缺了好几处，月光从那些缺口里漏下来，将地面照得明一块暗一块，像一张被撕碎又被胡乱拼凑起来的纸。
衍空法王盘膝坐在莲台上，暗金色的袈裟铺在身下，将那片灰扑扑的莲台遮去了大半。
他的周身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暗金色光晕，那是大悲赋的内力在体内运转时溢出的余劲，将从他身边掠过的夜风都染上了一层暖色。
他的右手摊在膝上，掌心朝上。
那道被箭镞划出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了，伤口边缘的皮肉微微泛着暗红色的光泽，隐隐有愈合的趋势。
可那道伤口留下的痕迹，却不是寻常的刀疤或剑痕，而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痕——
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烧过，皮肉虽在愈合，那股灼痛却深埋在骨子里，怎么都消不掉。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赤炼火晶。
他在藏龙寺藏经阁的典籍里见过相关记载，火炼赤晶乃是混沌五气历经亿万年演变形成的极品原料。
此物产量极少，大乾皇室曾花重金向海内外求购，所得不过几斤，只够锻造神兵，被皇帝当作御用，非万不得已绝不轻用。
而在长安，那个带队的队正，不过是寻常的六品武官，他手下的士卒用的赤练火晶箭，却像不要钱一样，一排排，一列列，铺天盖地。
天人境后期的护体罡劲，在赤炼火晶面前就是个笑话而已。
衍空法王的眼睛猛地睁开了。
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没有了白天在巷中时遇到林薇和萧景桓时的暴戾与淫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重的丶近乎警惕的神色。
长安不简单。
河西不简单。
沈枭，更不简单。
他深吸一口气，将那股翻涌的内力压回丹田，将掌心那道灼痕重新掩在袖底。
「长安太过危险，老衲必须早些离开。」
想到这里，他闭上眼睛，正要继续调息——
「法王好雅兴。」
倏然，一个声音从殿外传来，不高，甚至算得上轻柔。
可那轻柔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丶见惯了生死后的漠然。
衍空法王的眉头猛地皱了一下，那皱褶从眉心蔓延到额角，将那张布满伤疤的脸拧成一种近乎狰狞的表情。
「千面魔君，你来做什么？」
一道身影从殿外的月光中走了进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的夜行衣，布料是上等的蜀锦，在月光下泛着幽冷的光泽，却又不会反光，将他的身形完美地融入夜色之中。
他的脸上蒙着一块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很亮，亮得像两盏灯，却又冷得像两块冰。
他走到莲台前三步处，站定。
「法王似乎忘了这是什么地方，看来白天我是没有跟你仔细描述清楚。」
「长安，既是武者的天堂，也是武者的禁忌，你冒然在大街上杀人，真以为虎贲军是摆设么？」
衍空法王的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那张布满伤疤的脸上，阴鸷与烦躁交织在一起。
「老衲只是——」
「你只是什么？」
那人打断了他，声音忽然拔高了一线，那拔高很克制，克制得像刀锋从鞘中推出三寸，只让人看见一抹寒光。
「你只是看见了林薇那个破鞋，管不住裤裆里的东西了？」
衍空法王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铁青。
他的右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青筋从手背一直暴到手腕。
那股暗金色的光晕在他周身猛地一亮，像一盏被人猛地拨亮的灯，照得破殿中的阴影都退了几分。
「千面魔君。」
「你最好管住你的嘴，老衲跟三皇子殿下合作，不是来听你训话的。」
千面魔君轻笑一声:「我不是来教训你的，我是来告诉你，虎贲军和各司衙门已经盯上你了，
听闻秦王麾下最新成立了一个衙署，名为铁衣门，专门为针对你这样作奸犯科的武者。」
衍空法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解不开的结:「那你说老衲该怎么办？虎贲军有赤炼赤火晶的情报为何不告诉老衲，你是不是有意要害死老衲？」
千面魔君笑了:「衍空，你最好说话注意自己分寸，我也是最近才得到沈枭信任，哪有足够时间获取那么多情报？」
衍空怒了:「所以你情报不足就让老衲剪除他的羽翼？」
千面魔君:「我是真没想到你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行凶，好了，现在沈枭肯定已经注意到你的身份，
你还是想想接下来该怎么办吧，以虎贲军的能力，配合手中克制武者护体罡气的利器，
你一旦被追踪到，可以说是十死无生。」
衍空法王冷笑:「千面魔君，你的意思是打算抛弃老衲？」
千面魔君:「抛弃一位天人境后期高手，的确让人十分舍不得，但抱歉，我眼下的确保不住你。」
「哈哈哈——」
不想，衍空法王闻言却是不怒反笑。
「千面魔君，你实在太天真了，出了事想把老衲抛下独自活命？你在想屁吃么？」
话毕他起身。
「老衲是奉三皇子命跟踪叶川他们来到的长安，
只是顺手接了你交代的事，别摆出一副还想是老衲上司的神情，老衲要杀你简直易如反掌。」
「哈哈哈……」
不想千面魔君也笑了。
「秃驴，是不是以为修成半部大悲赋就觉的可以目中无人了？
杀我易如反掌？那你倒是让我见识一下怎么个易如反掌。」
话毕，抬手一股阴柔内劲，透过指点朝衍空疾射而去。
「雕虫小技，也敢班门弄斧？」
衍空袈裟一甩，直接挥散指劲。
「老衲今天不用大悲赋一样让你知道，天人境后期的强悍。」
话毕，衍空直接施展韦陀掌和般若掌，左右开弓迎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