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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主任那双精明的老眼在苏凛那张斯文俊秀的脸盘子上转了两圈，又扭过头去瞧了瞧清丽绝尘的叶清栀。这一来二去的，她脑子里那根专门牵红线的弦猛地就搭上了。
这不大好的姻缘就在眼前摆着吗？
姜主任一拍大腿觉得自己简直是个天才。叶清栀今年二十四还没个着落，苏政委那是部队里出了名的钻石王老五，年纪轻轻就身居高位，关键是人品贵重长得还是一表人才。这两人站一块儿简直就是金童玉女天造地设的一对璧人，再说这叶老师还是贺首长的表妹，有着这层强硬的关系做后盾，这两人若是成了，那就是亲上加亲的大喜事。
媒婆心态一旦上来那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的。
眼看着贺少衍拉着叶清栀就要走，姜主任哪里肯放过这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她三步并作两步上前一把拽住了叶清栀那纤细的胳膊。
「叶老师你先别急着走啊。」
姜主任那张脸上笑得见牙不见眼，褶子里都透着股子兴奋劲儿，她一边拽着叶清栀不撒手一边拿眼神不断地往苏凛身上瞟：「你看我们苏政委怎麽样？这小伙子是不是要模样有模样要文化有文化？我可跟你透个底，苏政委不仅工作能力强，那生活作风也是一等一的严谨，到现在身边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呢。」
叶清栀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给弄懵了。
她完全跟不上姜主任这跳跃的思维，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满是茫然，下意识地想要把胳膊抽回来却被姜主任攥得更紧了。
「姜主任……您先松手……」
还没等叶清栀把话说利索，姜主任已经自来熟地拿胳膊肘捅了捅她的软腰，压低了嗓门却依然能让周围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叶老师你就别不好意思了。你今年也都二十有四了吧？这个年纪在咱们这儿那可是大姑娘了，再不找可就真晚了。我看你既然都在岛上找了份正式的俄语老师工作，那肯定是打算长久扎根下来的吧？这以后日子长着呢，总不能一直单着吧？」
「姜主任，我……」
「你什麽你呀，听大娘一句劝。」
姜主任完全没给她拒绝的机会，那是越说越起劲，唾沫星子都要飞出来了：「我知道你和贺首长是实在亲戚，感情深厚。可这亲戚终归是亲戚，贺首长家里那是已经有了个孩子的。你一个黄花大闺女，整天又要忙学校里的教学工作，回家还要还得帮表哥带孩子操持家务，这多不容易啊？也就是贺首长是个大老粗不懂得心疼人，咱们外人看着都替你觉得累得慌。」
说到这儿，姜主任那是觉得自己占尽了道理，腰杆子挺得笔直，指了指站在一旁温文尔雅的苏凛继续推销：「你看看咱们苏政委，那是单身一人住着单身宿舍，家里人口简单没那麽多糟心事。到时候你们俩要是成了，那就是强强联合，你也不用再给别人带孩子当保姆了，自己生一个那多美气……」
姜主任这嘴皮子还没翻腾完，突然感觉周围的气压骤然降到了冰点。
一股子带着血腥气的森寒杀意瞬间笼罩了过来。
刚才还算柔和的海风这会儿刮在脸上竟跟刀子似的生疼，头顶那轮明月仿佛都被这股子阴冷气息给冻住了。
姜主任只觉得后脖颈子一凉，那种被猛兽盯上的恐惧感让她下意识地闭上了嘴。
一道高大巍峨如同山岳般的黑影无声无息地压了下来，彻底挡住了她面前的光亮。
姜主任颤巍巍地抬起头。
这一眼看过去，差点没把她魂儿给吓飞了。
只见贺少衍那张平日里虽然冷酷但还算过得去的俊脸，此刻阴沉得仿佛能滴出黑水来。那双狭长的凤眼哪里还有半点人类的温度，简直就是两把淬了毒的冰刀子，眼底翻涌着的暴戾情绪，像是随时都要冲破堤坝将眼前的一切活活撕碎。
他周身的肌肉紧绷着，原本插在裤兜里的双手不知何时已经垂在身侧死死攥成了拳头，手背上青筋暴起如同蜿蜒的蚯蚓，骨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贺少衍就那麽居高临下死死盯着姜主任，漂亮的薄唇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那模样活脱脱就是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修罗恶鬼。
「姜主任。」
这三个字是从他牙缝里硬生生挤出来的，带着股子咬牙切齿的血腥味儿：「你在跟她乱七八糟说什麽东西？」
站在一旁的贺沐晨都被亲爹这副要吃人的恐怖模样给吓坏了，小家伙本能地察觉到了危险，小身板哆嗦着往叶清栀腿后面缩。
姜主任也是见过大世面的，虽然被吓了一跳，但毕竟是做惯了思想工作的老革命，很快就稳住了心神。
她虽然看出了贺少衍不高兴，却压根没往别处想，只当这是当哥哥的舍不得妹子出嫁，又或者是觉得自己这个大老粗被嫌弃了面子上挂不住。
「哎哟贺首长，你这是干什麽呀？你看你这脸拉得跟长白山似的，把孩子都给吓着了。」
姜主任拍了拍胸口给自己壮胆，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语重心长的笑容，甚至还上前一步想要去拍贺少衍的胳膊：「我知道你们兄妹俩感情深，你是舍不得这大妹子。但是你也不能这样拦着人家找幸福啊？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自古以来的道理。叶老师年纪也确实到了，是该找个知根知底的好人家了。」
说着，她又不知死活地指了指苏凛：「我看苏政委就很不错嘛，人家也是大学生出身的文化人，肯定和叶老师这当老师的有共同语言，那叫什麽来着……琴瑟和鸣！总比跟着咱们这些大老粗强多了。你们也都是战友，那是知根知底的，亲上加亲多好？」
贺少衍额角那根青筋突突直跳，胸口剧烈起伏着，显然是在极力压抑着想要动手的冲动。
这老太婆简直就是在他的雷区上疯狂蹦迪。
把他老婆介绍给他的死对头？还当着他的面说什麽知根知底琴瑟和鸣？
若不是碍着这一身军装，他早就把这满嘴喷粪的老虔婆给扔进海里喂鲨鱼了。
姜主任见他不说话，还以为是被自己说动了，越发觉得自己占理，语气里甚至带上了几分责备：「贺首长啊，做人得讲良心。你这个做表哥的也不能这麽自私，为了自己方便，就让人家一个单身大姑娘一直给你带孩子当管家婆吧？这要是传出去，别人得说你这首长欺负自家妹子，耽误人家前程呢。」
自私。
他自私吗？
是，他是自私。
他就像是个做贼心虚的小偷，每天小心翼翼的窃取着这份见不得光的温存，生怕有一天太阳升起来，她就会毫不留情地离他而去。
可现在，有人当着她的面要把她推给别的男人，推给那个看起来文质彬彬丶实则一肚子坏水的苏凛。
贺少衍猛地深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儿的冷气，那双赤红的眸子越过喋喋不休的姜主任，死死钉在了身侧一直沉默不语的叶清栀身上。
他在等。
他在等她的一个反应。
哪怕她表现出一丁点的不乐意，哪怕她皱一下眉头，哪怕她开口拒绝一句，他都有底气直接掀了这摊子，当场宣布她是他的合法妻子，谁也别想染指分毫。
可叶清栀呢？
借着昏黄的路灯光线，他看清了她脸上的表情。
那张绝美的小脸上神色淡淡，除了最开始那一瞬间的错愕之外，此刻竟是一片平静。那双总是让他看不透的眼睛里澄澈无波，甚至还带着几分无辜和茫然看着他，仿佛姜主任正在谈论的不是她的终身大事，而是今晚的月亮圆不圆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
她没有反驳。
她没有拒绝。
她虽然连看都没看那个苏凛一眼，却也没有表现出对他贺少衍的半点依赖和维护。
这一瞬间，贺少衍只觉得像是被人兜头浇了一盆夹杂着冰渣子的冷水，从头盖骨一直凉到了脚后跟。
他在这一边嫉妒得发狂，气急败坏得像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为了她差点就要当众违反纪律动手打人。可她呢？她却像个没事人一样置身事外，全然无动于衷。
原来在她心里，他这个丈夫的感受就这麽一文不值吗？
有人当着她的面要把她介绍给别的男人，甚至把他说成是自私自利耽误她的混蛋表哥，她竟然连一句辩解都没有？
还是说……
贺少衍心中那头名为猜忌的野兽突然亮出了獠牙。
还是说，她心里其实也是这麽想的？她也觉得姜主任说得对？她也觉得苏凛那个小白脸比他这个只会打仗的大老粗更适合她？
这种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像是野草一样疯长，瞬间将他的理智吞噬得乾乾净净。
显得他刚才那满腔的愤怒和嫉妒，就像是一个滑稽可笑的独角戏。
没意思。
真是没意思透了。
贺少衍眼底那两团燃烧的怒火瞬间熄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般的冰冷和失望。他那原本紧绷得像是要杀人的身躯突然松垮了下来，嘴角勾起一抹极其讽刺的冷笑。
「呵。」
他猛地转身，一把拽过还躲在叶清栀身后瑟瑟发抖的贺沐晨。
「沐晨，我们回家。」
没有再去管站在原地的叶清栀，贺少衍拽着儿子那只小手，迈开长腿大步流星地朝着家属楼的方向走去。
「哎？爸爸！姑姑还没走呢！姑姑！」
贺沐晨被拽得跌跌撞撞，小短腿倒腾得飞快才能勉强跟上父亲的步伐，他焦急地回头看着还愣在原地的叶清栀，奶声奶气地喊着。
「闭嘴！走你的路！」
贺少衍头也不回地低吼了一声，让小家伙瞬间噤了声，只能委屈巴巴地被拖着走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