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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圣血河之战
圣火之环的草原失去了往日的宁静。风卷着乾燥的尘土和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刮过黑压压的军阵。
阳光被厚重的尘埃遮蔽，投下昏黄的光线，映照着数不清的兽皮甲胃丶粗糙的骨质武器和沉默的巨兽坐骑。空气中弥漫着汗臭丶皮革的制味和一种焦躁不安的低吼，如同无数野兽在喉咙里滚动。远处，绝境城墙的轮廓在烟尘中若隐若现，像一道横亘在生死之间的巨大伤疤。这就是战场，金戈铁马，肃杀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
莫里娣蜷缩在长矛方阵的边缘，粗糙的木柄硌着他的掌心。
他穿着不合身的丶沾满泥污的皮甲，那是他死去的哥哥留下的，带着一股洗不掉的汗味和————铁锈味？不，莫里娣知道那是血的味道。
他来自一个遥远的丶贫瘠的小部落，名字的意思是「沉默的溪流」。他本该在溪边放牧部落贵族那几头瘦骨麟峭的裂蹄牛，听着牛铃叮当，看着天空的流云。家里有十几张饥饿的嘴，年迈的父母佝偻着背在后方营地搬运沉重的木料和粮袋，几个年幼的弟妹饿得面黄肌瘦。战争？那是贵族老爷们争夺荣耀和土地的玩意儿。他只想用这次服役换来几袋救命的粮食。
可领主的徵召令如同草原上的瘟疫，无法躲避。
家里除了褓中的婴儿，所有能喘气的都被拉来了。
他年长的哥哥，那个总带他去河里摸鱼虾丶笑声爽朗的哥哥，几天前被编入了精锐的裂蹄骑兵队。然后，消息就像冰冷的石头砸进心窝—那支骑兵队在铁颚谷地遭遇了可怕的人类骑兵，全军覆没。
哥哥————没了。莫里娣握紧了长矛，指节发白，眼前仿佛又看到了清澈的溪水，哥哥把一条活蹦乱跳的大鱼举到他面前，水珠在阳光下闪着光————那光景，再也回不去了。
「哥哥，你总说战争不能冲在最前面。」
「为什么你~」
莫里娣心中不由得刺痛。
他不想打仗，如果可以选择，他宁愿在家里挨饿。
至少哥哥弟弟，还有父亲母亲都在身边。
可战争呢，所有人都被拉到了战场。
哥哥死了。
父亲母亲呢。
他们还在后方运输物资。
家里最大的就是莫里哀，可兽神啊，它刚刚四岁。
这已经是最大的了。
四岁的小崽子就要照顾五个比他还小的家伙。
贫穷兽人的崽子懂事早，但也不是四岁啊。
「莫里哀。」
「回去只怕要饿死了。」
「自己这几个弟弟，一个都活不了。」
想到这里，莫里娣心中再度一痛。
他很想回去，想快点打完仗。
但就在这时候。
「咚！咚！咚—！」
沉闷而巨大的战鼓声毫无预兆地擂响，如同巨兽的心跳，瞬间撕裂了压抑的寂静，也狠狠砸在莫里娣的心上。他猛地抬头，心脏像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地平线上，一面面旗帜刺破了昏黄的烟尘，如同嗜血的猛禽张开了翅膀。
人类的旗帜！红底金狮的丶蓝底银月的丶还有那面最显眼丶最让他心胆俱寒的绣着狰狞龙首的黑旗！是绝境城墙内的人类！
莫里娣的胃部一阵抽搐，冰冷的恐惧顺着脊椎爬遍全身。他嗅到了死亡的气息，浓烈得如同腐烂的沼泽。哥哥倒下的地方，大概也是这般景象吧？下一个，就是我了。他绝望地想，身体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只想缩进脚下的泥土里。
「妈妈，我害怕！」
「爸爸，你在哪里。」
「哥哥，我不想死。」
莫里娣轻声的呢喃，但他不敢说出来。
身后的兽人队长正挥舞着皮鞭。
对准兽人恶狠狠的打下来。
不远处一个矮小的山羊人被打的皮开肉绽。
「崽子们。」
「这是跟人类的战争。」
「他们来抢我们的土地，不想饿死，就给我狠狠的打！」
兽人贵族恶狠狠的吼道。
但莫里娣知道，人类不来他们也会饿死。
他们自己根本不想打仗。
想打仗的只是贵族。
在庞大兽人军阵的核心高地上，矗立着一座由骸骨和黑曜石堆砌的粗糙祭坛。
祭坛顶端，黑兽人大祭司「碎颅者」格罗姆浑身涂满暗红的图腾油彩，枯瘦的手指紧紧抓着一根顶端镶嵌着暗红色不规则晶石的法杖那正是远古火神破碎神格的一部分。
他浑浊的双眼燃烧着狂热的火焰，死死盯着远方人类军阵的方向，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他身边环绕着数十名同样装扮诡异丶手持各种骨质法器的草原萨满，构成了一支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法师军团。
祭坛下方，体格雄壮如铁塔般的黑兽人大酋长「铁颚」卡加斯（接替了被雷斯斩杀的前任）烦躁地踱着步。他刚刚听完斥候用颤抖声音汇报的耗：一支负责向主力运送粮草和后备兵力的偏师，在后方草原被一支人类精锐骑兵彻底摧毁了，领军的正是那个雷斯！
「又是雷斯！那条毒蛇！」卡加斯一拳砸在粗糙的石质地图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他像草原上的鬣狗，专门撕咬我们最柔软的腹部！我们的粮道随时会被他切断！」
格罗姆大祭司的嘶吼声尖锐起来，法杖顶端的破碎神格闪烁着危险的红光：「神谕昭示！威胁————来自方！·须————立刻————清除毒瘤！否则————圣火将————熄灭！」他乾瘪的手指指向地图上雷斯骑兵最后出现的大致区域。
卡加斯眼中凶光毕露：「那就碾碎他！立刻调血牙」和碎骨」两支万人骑兵队，从左右两翼包抄过去，把他给我堵死在草原上！正面————」他看向前方那条波涛汹涌丶名为「圣血河」的宽阔河流，那是人类进攻的必经之路，「正面由我和大祭司来守！在河岸建立壁垒，让他们的人头填满河床！让他们的血染红圣河，献祭给伟大的火神！」他立刻下令，让大批苦工和奴隶在河岸抢修木石结构的简易壁垒，布置拒马和蒺藜，弓箭手和萨满军团则在壁垒后严阵以待。两支庞大的骑兵队伍开始脱离主阵，如同两股黑色的洪流，向侧翼汹涌而去，自标直指雷斯。
绝境城墙高大的闸门缓缓升起。林川身披暗色轻甲，立于中军高台之上，目光锐利如鹰。他早已通过丹妮莉丝无孔不入的疾风狼骑斥候，洞悉了兽人的动向。
「卡加斯和格罗姆上钩了。」林川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们派出了两支主力骑兵去围剿雷斯。很好，这正是我们要的。」
他转向传令官：「命令：凯蒂斯家族步兵军团，前压！目标，圣血河！按预定计划，执行「迷雾」方案！」
「遵命！」传令官飞奔而去。
渡河战役，悄然拉开序幕。
数日前，在后方安全区域，凯蒂斯家族的工匠和徵召的民夫就在日夜赶工。他们没有打造笨重的大船，而是利用砍伐的巨木和坚韧的兽皮，大量制造轻便丶吃水浅的蒙皮木筏和简易浮桥构件。这些渡河工具易于拆解运输，也便于在战场上快速组装。
真正的渡河点，林川选定在圣血河一处相对平缓丶但水流稍急的河湾（A点）。但为了迷惑兽人，在主力部队秘密向A点集结的同时，一支由维克托率领的丶包含少量精锐步兵和大量虚张声势的农兵的佯攻部队，在河流上游一处水流平缓丶河岸开阔的河段（B
点）展开了声势浩大的「渡河准备」。
B点河岸，人类士兵明目张胆地砍伐树木，制造出大量木筏推入水中，士兵们大声呼喝，做出搬运器械丶集结队伍的姿态。维克托更是毫不吝啬魔力，在B点河面上空连续释放了几个声势浩大但威力刻意压制的「烈焰风暴」，巨大的火球呼啸着砸向对岸，点燃了河滩的枯草，制造出浓烟和混乱。同时，一些插满旗帜的空木筏被推入中流，顺水而下，吸引兽人弓箭手的火力。
这一系列动作，成功地让兽人统帅卡加斯和大祭司格罗姆将防御重心和宝贵的萨满力量集中到了B点河岸。他们加固了那里的壁垒，弓箭手张弓搭箭，萨满们开始吟唱准备范围杀伤法术，严阵以待人类「主力」的强渡。
当兽人的注意力被B点的烟火和喧嚣牢牢吸引时，真正的杀招在A点发动了！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凯蒂斯家族的步兵精锐如同沉默的潮水，涌到了A点河岸。早已准备好的大量蒙皮木筏被迅速推入水中。第一批登筏的，是威廉精心挑选丶身披重甲丶
手持巨盾的雪狼骑士团精锐步兵！他们如同钢铁礁石般蹲伏在木筏上。
「渡河！为了领主！为了家园！」凯蒂斯步兵军团的指挥官一声怒吼。
「为了领主！为了家园！」低沉而坚定的吼声在河岸响起。
数百艘木筏同时离岸，如同离弦之箭，冲向对岸！
然而，兽人并非全无防备。虽然主力被调往B点，但A点河岸依然部署了相当数量的警戒部队。当木筏冲入中流，进入弓箭射程时，对岸的箭塔和壁垒后瞬间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放箭！」
「呜嗷—！人类崽子来了！射死他们！」
密集的骨箭丶石矢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带着凄厉的破空声砸向渡河的木筏。箭矢撞击在精钢盾牌上，发出令人牙酸的「叮当」脆响，溅起无数火花。一些箭矢穿透了木筏的蒙皮，更有倒霉的士兵被箭矢从盾牌的缝隙中射中，闷哼着跌入冰冷的河水中，瞬间被湍急的河流卷走，只留下一片扩散的血红。
「稳住！举盾！向前划！」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吼叫。桨手们拼命划动，无视头顶落下的死亡之雨。河面上，木筏在箭雨中艰难前行，不断有士兵倒下，木筏被射穿进水，但整个前锋线依旧顽强地向对岸推进。
就在这时，对岸兽人阵中响起几声尖锐的兽角。十几个身披简陋皮袍丶脸上涂着油彩的草原萨满出现在壁垒后。他们挥舞着骨杖，指向河面，口中念念有词。河面上空，暗红色的能量开始汇聚，空气变得灼热而扭曲一是火系范围法术的前兆！
「萨满！是萨满的火球！」渡河部队中响起惊恐的喊叫。
一旦这些火球落入密集的木筏群中，后果不堪设想！渡河部队将遭受毁灭性打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人类军阵后方，一道清冷如月光的声音响起：「冰霜，听我号令！」只见薇薇安站在林川身侧，湛蓝的魔法光辉在她周身闪耀。她法杖轻点，强大的冰霜魔力喷薄而出！
「寒冰屏障！」
一道巨大的丶散发着凛冽寒气的半透明冰墙瞬间在河面上空凝结，正好挡在了萨满火球术的飞行轨迹上！
「轰！轰！轰！」
数颗炽热的火球狠狠撞在冰墙之上，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漫天蒸腾的水汽。冰墙剧烈震动，表面出现巨大的裂痕，但终究没有破碎，成功拦截了这致命的一击！碎裂的冰块和滚烫的蒸汽落入河中，发出嗤嗤的声响。
「薇薇安大人万岁！」渡河部队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欢呼，士气大振！
趁着萨满法术被阻丶弓箭手被冰火交击的震撼所扰的短暂间隙，第一批木筏终于冲上了河滩！
「登岸！杀—！」身先士卒的威廉发出一声震撼战场的龙吼（非技能，乃气势），他第一个跃下木筏，手中巨剑横扫，将几个冲上来的兽人战士连人带武器斩为两段！他身后的雪狼骑士团精锐如同下山的猛虎，咆哮着撞上了仓促赶来堵截的兽人防线。惨烈的白刃战，在圣血河畔轰然爆发！鲜血，瞬间染红了河滩的沙石。
渡河战役，这残酷的序章，以人类的鲜血为代价，艰难地撕开了兽人防线的一道口子。真正的绞肉机，才刚刚开始运转。而在远方，两支庞大的兽人骑兵，正如同黑色的铁钳，向着雷斯孤军深入的方向狠狠合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