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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辉点了点头，语气平静：“有心了，阿秀，阿海。”
他的平静，让阿秀眼中那点光亮黯淡了些许，但她很快又振作起来，看着宋辉略显单薄的衣衫，忍不住问道：“小白哥，你……你身上有没有伤着？要不要俺再给你弄点草药？”
“无妨，皮外伤，早已好了。”宋辉淡淡道，目光掠过阿秀，看向阿海，“阿海，你爹的手腕，如今如何了？”
“早就好利索了！多亏了小白哥你当初的手法！”阿海拍着胸脯，一脸自豪，“现在俺爹又能下海了！就是这一个月吓得，不敢往西边去，哈哈！”
气氛渐渐活络起来。李婆婆在灶台边忙碌着，往锅里添了那块五花肉，又让阿秀把鱼处理了。
宋辉偶尔应一两句，大多时候只是安静地看着。
饭很快就做好了。
两大盆米饭，一盆红烧肉，一盆清炖鱼，还有李婆婆自己腌的几样小菜。
香气扑鼻，充满了整个小屋。
几人围坐在矮桌旁。
李婆婆坐主位，宋辉坐在她下首，阿海和阿秀坐在对面。
“来，吃！”李婆婆给宋辉盛了满满一碗饭，又夹了最大的一块红烧肉放到他碗里，“多吃点！看你这一个月，瘦了多少！”
宋辉拿起筷子，夹起那块肉。
肉质软烂，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他慢慢地咀嚼着，味蕾被唤醒，一种久违的、属于“人间”的温暖，从胃部蔓延开来。
“好吃。”他低声道。
阿海早就狼吞虎咽起来，嘴里塞满了肉，含糊不清地说：“那是！俺姐……俺娘做的肉，全村第一！”
阿秀看着宋辉吃饭的样子，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脸上露出了浅浅的笑意。
她也拿起筷子，却没给自己夹菜，而是先把宋辉碗里的鱼刺挑干净，又把最好的鱼腹肉夹到他碗里。
宋辉的动作顿了顿，抬眼看向阿秀。
阿秀接触到他的目光，脸一红，像做错了事似的，飞快地低下头，小声道：“你……你多吃点，补身子。”
宋辉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地将那块鱼肉吃了。
饭桌上的气氛，温馨而微妙。
阿海叽叽喳喳地说着村里这一个月的变化，李婆婆偶尔应两句，阿秀安静地给宋辉添饭、夹菜，宋辉则大多时候只是倾听，偶尔点评一下菜肴的味道。
这顿饭，吃了很久。
窗外，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只有屋内油灯跳跃，映照着几张朴实的脸。
饭后，阿海抢着收拾了碗筷，阿秀则细心地擦了桌子，又把厨房收拾得干干净净。
做完这些，阿秀却没有立刻离开，她站在屋檐下，看着正在帮李婆婆收拾渔网的宋辉，几次欲言又止。
宋辉能感觉到她的目光，但他没有回头，依旧专注地帮李婆婆理着网线。
他的动作很慢，很细致，与之前那种行云流水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耐心。
“小白哥……”阿秀终于鼓起勇气，轻轻走到他身边，声音有些发颤，“你……你以后，还走吗？”
宋辉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向阿秀。
少女的眼圈有些发红，里面盛满了不安和期盼，像一只害怕被抛弃的小兽。
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道：“会走的。”
阿秀的身子微微晃了一下，脸色瞬间苍白。
“但这村子，我也许还会回来。”宋辉补充道，语气平静，“遗民村的事，我既然已经接手，便会负责到底，封印虽然稳了，也需要有人看顾。”
这不是安慰，而是承诺。
阿秀眼中的慌乱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释然。
他会走，但也会回来。
这就够了。
比起彻底的绝望，这已经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答案。
“那……那你什么时候走？”她小声问，贪婪地看着宋辉的脸，想把他的样子刻在心里。
“三日后，”宋辉道，“有些事，需要尽快处理。”
阿秀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她用力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一个字，怕一开口，眼泪就会止不住。她转身，快步跑进了夜色里。
阿海从屋里出来，正好看见她跑远的背影，叹了口气，走到宋辉身边，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小白哥……不，宋大哥，阿秀她……你别怪她。”
“不怪，”宋辉摇头，“是我的问题。”
阿海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比如“她其实很好的”，但看着宋辉那平静却疏离的眼神，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明白了，这是两个世界的人。
宋大哥救了全村，他是神仙，而他们只是凡人。神仙和凡人，终究是不能在一起的。
“那……宋大哥，你走的那天，俺来送你！”阿海大声道，想用爽朗掩盖心中的失落。
“好。”宋辉应道。
夜深了，村里彻底安静下来。
宋辉回到自己那间偏房，盘膝坐在土炕上。
他没有立刻修炼，而是静静地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
三日后，他就要离开李家坳。
但不知为何，心中却并没有轻松，反而有一种淡淡的、莫名的牵挂。
他摇了摇头，将这些杂念驱散。
修行之路，本就是逆水行舟，心若不定，何以证道？
他闭上眼，丹田内，那颗灰蒙蒙的混沌金丹缓缓旋转，将外界的一切喧嚣都隔绝在外。
第二日清晨，海风带着凉意。
宋辉没有惊动李婆婆，独自一人沿着蜿蜒的礁石小径，来到了赵小花家。
院门虚掩着，赵叔正坐在屋檐下，那条受过伤的腿架在小凳子上，虽然骨头长好了，但依旧有些肿胀，肤色暗沉，一看便知是淤血未散，经络不通。
“宋……宋前辈。”赵叔看见宋辉，慌忙就要起身，脸上满是敬畏。
“坐着别动。”宋辉走上前，语气平淡。
他俯下身，并没有像上次那样用烈酒和草药，而是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按在赵叔膝盖上方的穴位上。
赵叔只觉得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指尖钻入体内，所过之处，酸麻胀痛，却又无比舒坦。
那气流精准地找到淤塞的经络，像一把温柔的小锤，将郁结的淤血一点点敲碎、化开。
宋辉闭目凝神，指尖灵力流转，引导着气血运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