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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7章晏州(第1/2页)
江南道，晏州。
这里刚下过一场雨，头顶的日头一出来，整个城池都闷热得很。
城北十里亭的官道上，黄土被雨水浇得泥泞不堪。晏州知府郑全守穿着一身齐整的雁纹官服，领着晏州大小三十六名官员，依着品级规矩地候在官道两旁。
京城的八百里加急文书就在半个时辰前刚刚送到晏州府衙。皇上破例大开午门，当着满朝文武的面，亲自将年仅十三岁的太子送出了京城。这份几乎将天家荣宠摆在明面上的行径，让江南道的所有官员都紧绷着神经。
借郑全守十个胆子，他也不敢在迎驾这等大事上有一丝一毫的怠慢。
官道尽头，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
当先映入眼帘的，是五十名锦衣卫缇骑。这群大内亲军没有刻意减速，马蹄卷着官道上的泥水径直冲到了十里亭前。
锦衣卫从中向两侧一分，让出中间那匹通体雪白的高头大马。
郑全守根本没有抬头去分辨马上的人，果断地撩起官袍下摆，双膝重重地磕在地面，双手交叠撑在身前：“臣晏州知府郑全守，率晏州通判、同知及各县知县，叩迎太子殿下！殿下千岁千岁千千岁！”
他身后的三十六名官员齐刷刷伏地行礼。
萧怀瑾早已经历过朝堂上更加隆重的礼节，应对这样的场面丝毫不慌。
“郑大人，晏州这暑热比京城还重些。诸位大人在此久候，若是中了暑气耽误晏州的政务，便是孤的不是了。都平身吧。”
“臣等不敢，谢殿下。”
郑全守慢慢站起身，这才敢抬起头，看清了马背上的少年。
萧怀瑾穿着一身素净的玄色窄袖直裰，身上没有任何彰显储君身份的蟒袍吉服。他手里松松握着一根马鞭，居高临下地看着晏州的官员。而在太子的侧后方，顾明昭穿着一身青色短打，安静地落后半个马身。
“殿下车马劳顿，臣已在城东的镇海园备下了清净的跨院。”郑全守微微躬着腰道，“那园子里引了活水，最是避暑。里头的伺候人手，皆是身家清白的老实人，绝不会惊扰殿下安歇。”
萧怀瑾挑了挑眉。镇海园是晏州盐商孝敬给官府的一处私家园林。只要太子住了进去，那园子里的每一口茶、每一个下人，甚至自己每天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就全在晏州官场的眼皮子底下了。
果然是笑面虎。
萧怀瑾没有下马，声音听不出情绪：“不必了。孤临行前，父皇特意交代，此行是来查验青阳堤的秋汛防务和常平仓的账目，不是来晏州游山玩水的。镇海园那等奢华地界，孤住着不踏实。”
郑全守立刻顺杆往下爬：“殿下教训得是，是臣思虑不周。那臣这就命人将晏州府衙的后堂腾出来，重新打扫铺陈……”
“孤带了五十名锦衣卫，府衙后堂住不下。人多眼杂，进进出出反倒耽误郑大人平日里升堂问案。”
萧怀瑾用手里的马鞭随意地指了指城门的方向：“孤进城前，已命锦衣卫副千户先行一步，把城南的云来客栈整个二楼包下来了。孤在晏州这几日，就住在那里。郑大人若有政务要禀，直接去客栈递牌子便是。”
郑全守的心一沉。
云来客栈是晏州最大的客商落脚地，南来北往的三教九流都在那里汇聚。那是整个晏州城消息最杂且最难封锁的地方。太子放着好好的府衙不住，偏偏要去住市井客栈，摆明了就是防着他们这些地方官。
“殿下不可！”郑全守急忙上前一步，摆出一副关切的模样，“客栈实在过于简陋，且闲杂人等众多。殿下千金之躯，万一被那些不知深浅的市井之徒惊扰了，臣万死难辞其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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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怀瑾握着缰绳的手指微微收紧，居高临下地看着郑全守。
“晏州是你郑大人的辖地。”萧怀瑾的声音冷了下来，“孤带着大内亲军住在你晏州城，若是还能被闲杂人等惊扰了……郑大人，孤倒想问问，你这知府的乌纱帽，平时是怎么戴的？”
这顶帽子扣下来，郑全守若是再敢劝，那就是承认自己治理晏州无能。
郑全守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识趣地再次低下头：“臣惶恐！臣这就命巡城营在客栈外围加派人手，日夜巡视，绝不让闲杂人等靠近客栈半步！”
萧怀瑾没再接话，一拨马头：“进城。”
半个时辰后，城南云来客栈。
五十名锦衣卫雷厉风行地接管了客栈。掌柜和伙计全被赶到了其他楼层，楼梯口、走廊两侧全站上了按着绣春刀的缇骑。整个二楼被围得铁桶一般，连只飞鸟都休想靠近。
萧怀瑾住进了宽敞的天字甲号房。顾明昭和几个内侍正帮忙将带来的折子和换洗衣物归置妥当。
而就在萧怀瑾前脚刚进房不到一炷香的功夫，客栈后院偏僻的角门处停下了一辆黑漆平顶马车。
孔武穿着一身普通的灰布护院短打率先跳下马车，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这才压低声音对着车厢里说道：“主子，到了。刚打听清楚，小主子包了二楼，住在最东头的天字甲号房。”
车帘掀开，萧凛踩着脚凳下了车。
两人都戴着帽子隐藏身份，刚走到通往二楼的木楼梯拐角处，两柄尚未出鞘的绣春刀便“啪”的一声交叉着拦在了面前。
守在楼梯口的锦衣卫没有认出来二人：“二楼已被太子殿下包下，闲杂人等退避。再往前一步，格杀勿论。”
孔武上前一步，伸手摸出一块纯金打造、雕着五爪盘龙的腰牌，展示在那名锦衣卫眼前。
那个锦衣卫的目光刚触及腰牌上的龙纹，瞳孔猛地一缩。
锦衣卫是天子亲军，在御前当过差的人自然认得那是皇上从不离身的御牌。他的双膝一软，下意识地就要跪倒在地。
孔武眼神凌厉地瞪了他一眼，阻止了他的进一步动作。
锦衣卫收到了暗示，硬生生止住了跪拜的动作，迅速收回绣春刀：“楼上……天字乙号房还空着。就在甲号房隔壁。”
萧凛没有说话，直接迈步上了楼梯。
天字乙号房与太子的甲号房，仅仅隔着一层木板墙。
走进房间，孔武反手关严了房门。屋内的陈设虽然被掌柜打扫得干净，但在萧凛眼里自然是极其还简陋的。但他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走到那面与隔壁相连的木墙边，在靠墙的一把太师椅上坐了下来。
“陛下，您喝口茶。”孔武从桌上倒了杯凉茶递过去，压低了声音，“咱们这跟得是不是太紧了些？殿下心思敏锐，若是察觉到了……”
“太子第一次离京办差，晏州这地方你又不是不知道，那些老狐狸哪个不是修炼成精的？”萧凛接过茶杯，吹了吹浮沫，漫不经心地向后靠了靠，“朕就在这隔壁听着。只要晏州这些老家伙不用什么下作手段，朕也不会贸然插手。”
话音刚落，隔壁突然传来了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听动静，至少有七八个人进了屋。
“来了。”萧凛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专注地靠向了木板墙。
孔武看着自家陛下一副偷听的模样，嘴角抽了抽，也跟着陛下一起去听隔壁的动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