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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大婚(第1/2页)
昭宁公主府。
前院的筵席正办得热闹，朝中三品以上的官员几乎全到了。觥筹交错的喧闹声隔着几重院落隐隐约约地传到后宅，但这里到底是天家公主的府邸，哪怕谢知瑜平时人缘再好，也没有哪个胆大包天的同僚敢在今夜来闹新房。
后宅内室里，萧芮盖着那方绣着并蒂莲的盖头，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榻上。她的双手交叠在膝盖上，十指无意识地绞紧了手里的帕子。
头顶的宝冠实在是太重了，端坐了这一整天，萧芮只觉得自己的脖颈此刻已经酸痛得快要彻底僵住，连稍微往下低一低头，都能牵扯得后颈的筋骨一阵酸胀。
门外传来了脚步声，萧芮忍不住坐直了身子。
她听到了嬷嬷们的请安声：“驸马爷安。吉时已到，请驸马爷入喜房。”
门轴发出“吱呀”声，谢知瑜推门走了进来。
“大家辛苦了，都下去歇着领赏吧。这里不用伺候了。”谢知瑜的声音温润平和，隔着一层红盖头传进萧芮的耳朵里。
嬷嬷们原本还想留下来念几句合卺的吉祥话，但听着驸马不容拒绝的吩咐，互相对视了一眼，便规规矩矩地行了礼，退出去并带上了门。
屋子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萧芮听见脚步声在自己跟前停住。接着，视野底下的那双绣着祥云暗纹的靴子又往前迈了半步，几乎快要贴到她的嫁衣裙摆。
一截系着红绸的秤杆挑入了她的盖头边缘。
红锦被一点点往上掀开，跳动的烛光瞬间盈满了眼眶。萧芮下意识地眨了眨眼，睫毛微微发颤。她强忍着脖颈的酸痛抬起眼眸，猝不及防撞进谢知瑜低头看下来的目光里。
他显然在前院喝了些酒，脸上有一层淡淡的红晕。但那双眼睛却清明极了，比千秋亭初见时还要亮。
两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对视了片刻。萧芮的手指把帕子绞得更紧了，心跳声在胸腔里一下一下，快得几乎要飞出来。
谢知瑜率先笑了。
他将手里的秤杆妥帖地放在旁边的红木托盘上，目光落在了萧芮头顶那顶华丽得让人眼晕的宝冠上。
“殿下，这宝冠瞧着少说也有五六斤重。臣看着，你的脖子都快被压得不敢动了。”谢知瑜的声音温和，打破了屋里那种让人喘不过气来的局促感，“嬷嬷们既然都出去了，不如臣先帮殿下把它摘了？不然一会儿还要喝合卺酒，臣怕公主的颈骨受不住。”
萧芮被他这句直白体贴的话说得一愣。她红着脸，轻轻地点了点头：“有劳驸马。”
谢知瑜往前走了一步，自然地挨着她在床榻边坐下。他靠得有些近，萧芮能闻到他身上常年浸染的墨香，夹杂着一丝清浅的竹叶青酒香，很好闻，并不惹人讨厌。
“公主别动，臣来拔簪子。”
谢知瑜稍稍侧过身，他的动作放得很轻，从宝冠两侧将那几根固定用的足金长簪一根一根地抽出来。
他的手腕偶尔会不可避免地擦过萧芮的耳边，那温热的触感惹得萧芮的耳根瞬间红透了，连带着脖颈都泛起了一层粉色。
直到最后一根金簪被拔出，谢知瑜双手托住宝冠的底座往上一抬，压在头顶整整一天的千斤重担终于被彻底卸下。萧芮忍不住轻轻舒了口气，下意识地想要抬手去揉一揉酸痛的后颈。
可她的手还没抬起来，谢知瑜已经将宝冠放好。他转过身，自然而然地伸出手，用自己温热宽厚的掌心覆在了她微凉的后颈上。
萧芮的身子猛地一僵，眼睛微微睁大。她长到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被任何男子这样亲昵地触碰过。
“是不是酸得厉害？臣帮你活络活络气血，不然明早起来准要落枕。”谢知瑜察觉到了她的僵硬，却没有收回手。他控制着力道，在她的颈骨两侧轻轻按揉着，声音里透着心疼，“这冠子漂亮是漂亮，可是太折腾人了，辛苦公主了。”
谢知瑜的手法并不熟练，但掌心的温度却顺着皮肤一点点熨帖进了萧芮的心里。她慢慢放松了紧绷的双肩，由着他替自己揉捏了一会儿。
见她缓过来了，谢知瑜也知分寸，妥帖地收回了手。
他站起身走到桌边，将托盘里的两个绑着红线的白玉酒盏端了过来，将其中一杯递到了萧芮的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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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芮接过酒盏，刚要抬手与他交杯，却见谢知瑜并没有急着靠过来。他端着白玉杯，目光温润地看着她。
“公主，昨日太子殿下打发了东宫卫的百户去了谢家，给臣送了一方盒子。”
萧芮的手指微微一紧，抬起头看他。她当然知道那是什么。她一直担心谢知瑜这样出身的公子哥骨子里清高傲气，会对太子弟弟这种明码标价的威胁心生芥蒂。
却见谢知瑜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看着萧芮的眼睛，轻，认真道：“太子殿下送的，是一方刻着‘温润守德’的田黄石对章。”
“送印章的百户还带了殿下的口谕。说是若是臣敢让公主在这公主府里受一分委屈，掉一滴眼泪，殿下便要带着锦衣卫，亲自来踏平我谢家的大门。”
“臣当时便双手接了印，也托那位百户，给殿下带了一句话。”谢知瑜凑近了些，声音放得很轻，在安静的红烛下，像是只说给她一个人听的誓言。
“臣说，请殿下把心放回肚子里。臣这辈子，都不会给殿下带兵来踏我谢家门槛的机会。”
他看着眼前这个在花树下连踩了裙摆都会慌乱得红了脸的温婉姑娘，看着她眼底泛起的一层水光，声音温柔又真挚。
“千秋亭里，臣用一把扇子护了殿下一回。”谢知瑜轻轻晃了晃手里的酒盏，目光描摹着萧芮的眉眼，“往后的这几十年，臣会用这条命护着你。这公主府的后宅，以后只有和睦，没有委屈。臣愿与殿下举案齐眉，白首相依。”
萧芮的眼眶一热，眼泪毫无征兆地落下。
她看着谢知瑜，嘴角终于绽开了一个舒展又明艳的笑。她没有去擦眼角的泪，只是将手里的酒盏往前递了递，手臂轻轻穿过了谢知瑜的手臂。
“好。”她轻声应着，带着浓浓的鼻音，却透着前所未有的安心。
谢知瑜看着她眼角的泪痕，心疼地凑上前。两人交杯，温热的合卺酒顺着喉咙流下。
放下酒盏，谢知瑜拿过案头红布垫着的一把金剪子。
他先是挑起自己耳畔的一缕鬓发，剪下了一小截。随后，他坐回床榻边，用左手轻轻托住萧芮散在肩头的一段长发。
萧芮没有躲，乖顺地偏了偏头，由着他剪下一缕。
谢知瑜将两人的头发并在一起。他的手指在红烛的光影下翻飞，将这两缕头发打了一个同心结。他将那个发结放进早就准备好的红木锦盒里，扣上锁扣，这才转过头看着坐在灯影下脸颊绯红的姑娘。
“公主……”谢知瑜迟疑了一下。他看着她，眼神里透着几分期待，还有几分青涩与紧张，“这里没有外人，也不用讲宫里的规矩。臣以后……能不能唤公主的名字？”
萧芮垂下眼睫，轻轻地点了点头：“嗯。”
谢知瑜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他伸出手，试探着、却又无比坚定地，轻轻握住了她搁在膝盖上的手。
她的手因为紧张还有些微凉，他的掌心却很热。
“阿芮。”
萧芮的脸更红了，轻轻应了一声。
夜色渐深。谢知瑜看着她额头因为闷热而渗出的细汗，主动站起身。
“穿着这身嫁衣肯定不舒服，臣去拿个热帕子替你把脸上的脂粉洗了，咱们好早些安置。”
说着，他也没叫门外候着的丫鬟，自己走到屋角的铜盆前，挽起袖子将布帕浸入温水里，拧干后走了回来。
萧芮有些不好意思，想伸手去接：“我自己来……”
“别动。”谢知瑜避开她的手，在床沿坐下，“臣伺候阿芮就好。”
等那层红妆被彻底洗去，露出萧芮原本温婉恬静的面容时，谢知瑜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怎么了？”萧芮见他盯着自己看，有些局促地想要偏开头，“是不是……洗了妆，不好看了？”
“不。”谢知瑜回过神来，将帕子随手丢进盆里。他转过头，目光温柔而专注地看着她，声音因为暗哑而带了几分磁性。
“是好看极了。”
红烛爆出一声轻响。谢知瑜抬起手落下了床榻外侧那层大红帐幔，将满室的春光与少年的悸动，全都遮掩在了那方小小的天地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