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0章赤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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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年冬月，四公主萧兰迎来了及笄之礼。宫里几位娘娘一同操持，就连萧芮也从宫外赶来，为妹妹贺及笄之喜。萧凛为其赐下公主府，就建在昭宁公主府旁边，特赐封号为“昭阳”，意为“日月昭昭，光明灿烂”。
    然而天家岁月，静好难长。
    次年五月廿八，一封八百里加急的带血军报一路从西北边关冲进了紫禁城。盘踞在西北大漠的赤狄部族趁着大梁边军夏日换防的空隙，突然集结了十二万兵卒，连破祁州、云州两道关隘。西北大营的主帅被困落雁谷，五万精锐死伤惨重，边关告急。
    养心殿的御书房里，此刻沉闷得像是暴雨将至。
    内阁的几位老臣全都面色凝重地站在下首。萧凛站在御案后，手里捏着那份染了干涸血迹的军报，眼神很冷。
    萧怀瑾站在他身侧，少年储君的身量抽条得极快，个头已经快赶上萧凛了。他穿着一身杏黄色的常服，目光紧紧盯着御案上的大梁疆域图，眉头皱紧。
    “十二万赤狄骑兵，半个月连下两城。”萧凛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主帅被困，若是落雁谷的五万人被全部拿下，赤狄的铁骑就能长驱直入，直逼中原。这群家伙，是算准了朕的西北没有能镇得住场子的猛将。”
    他将手里的军报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殿内的老臣们齐齐跪了下去。周汝成拱手道：“陛下息怒。当务之急是立刻调派援军前往西北，稳住军心。只是朝中几位老将如今都已年迈，年轻一辈的将领里，能镇得住西北那帮骄兵悍将的，实在……”
    周汝成的话没有说完，但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西北大营一向只认军功不认人，如今主帅被困，若是派去的人没有足够的威望，根本无法在短时间内将散沙一盘的残军重新凝聚起来。
    萧凛深吸了一口气，目光扫过底下跪着的众人。
    “传旨兵部，即刻调集京郊三大营十万精锐。户部调度粮草。”萧凛绕过御案走到大殿中央，“三日后，朕要御驾亲征。”
    “陛下不可！”几位老臣大惊失色，纷纷磕头苦劝，“陛下乃大梁之主，怎可轻易涉险？千金之子坐不垂堂啊！”
    萧凛冷笑一声，语气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赤狄此次倾巢而出，西北军心已乱，非朕亲往，不足以重振士气。大梁的江山是真刀真枪打下来的，不是坐在龙椅上等出来的。此事已定，再有劝阻者，按乱军心论处！”
    说到这里，他转过头看向一直没有说话的萧怀瑾。在对上儿子的眼睛时，萧凛眼底的愤怒和冷意瞬间收敛了大半。
    “朕出征期间，由太子留守京城，代朕监国。内阁辅政。”
    群臣闻言，知道圣意已决，再劝也是无用，只能叩头领旨。
    待到众臣退下，殿门被刘安从外面小心翼翼地合上。偌大的御书房里只剩下了父子两人。
    萧凛捏了捏眉心，正准备叫儿子过来坐下。可还没等他迈开步子，萧怀瑾已经大步跨到了他跟前。
    “父皇，儿臣也要去。”
    萧凛愣了一下，随即皱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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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行。你得留在京城。”
    “为什么？”萧怀瑾着急道，“太傅教的兵法阵图，儿臣背得一字不差，推演的时候太傅都说儿臣破局精妙。就连孔统领也说，儿臣现在的骑射功夫，寻常的精锐都难以近身。儿臣不弱的！儿臣跟着您去，定能替您分忧，也能在一旁照顾您！”
    萧凛听着这番话，心头一软，他知道孩子是舍不得他，可这次，他无论如何都不能答应孩子的请求了。
    他抬起手捏了捏孩子的脸颊，声音软了些：“朕知道。朕的瑾儿最聪慧，兵法谋略早就不输朝中那些武将，骑射也练得出类拔萃。你若真去了战场，定然是个能独当一面的好将领。”
    “那为什么不带我去？”萧怀瑾的眼眶一红，伸手攥住萧凛的衣袖，“父皇，赤狄人那么凶残，那里是真刀真枪的战场。您一个人去那么远的地方，万一受了伤，万一遇到埋伏，连个给您挡箭的人都没有！儿臣不放心……儿臣要护着您！”
    挡箭……萧凛最听不得这个词，那夜孩子伤痕累累的身体，每次想起来都让他肝肠寸断，他不会再重蹈前世的覆辙。
    “因为朕舍不得。”
    萧凛没有犹豫，将孩子拉过来一点，眼睛一红：“战场危险，刀剑无眼。朕就算带十万大军，也怕顾不到你万分之一。你若是跟着去了，哪怕只是受一点轻伤，朕这仗都没法打了，朕会当场疯在阵前，你懂不懂？”
    萧怀瑾的呼吸一滞，眼泪忍不住在眼眶打转。
    萧凛稍稍低下头，额头抵着儿子的额头，认真安抚孩子。
    “更何况，大梁可以没有出征的主帅，但绝不能没有坐镇京城的君主。朕去了西北，这京城就没有了主心骨。所以朕得把你留在这里。只有你坐镇京城，替朕盯着那些老狐狸，稳住这满朝文武，朕在前面杀敌的时候，心里才能踏实，才不会分心担忧后方。”
    “瑾儿，你长大了，是个能替朕扛起半边天的储君了。朕把你留在这里，就是把整个大梁的根基都交到了你手里。”
    “这同样也是你帮助朕的方式。”
    萧怀瑾看着父亲近在咫尺的脸庞，看着他眼角因为连日操劳而生出的疲惫，心里的那道防线终于轰然倒塌。
    他知道父皇是对的。他知道自己留下来监国才是对当前局势最好的安排。可是，只要一想到那凶险万分的战场，想到父皇要亲自去面对那些蛮族，他心里的恐惧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儿臣不想管什么大局……儿臣只要父皇好好的……”
    萧怀瑾咬着下唇，眼泪毫无征兆地夺眶而出，砸在萧凛的手背上。
    “父皇，您别丢下我好不好……”萧怀瑾埋进萧凛的怀里，哭得像个毫无防备的幼童，“儿臣以后再也不惹您生气了，您留下的折子儿臣每天都好好批……您别去那么危险的地方，别去行不行……”
    萧凛看着儿子通红的眼睛，心疼得简直要滴出血来。这孩子多久没有这么哭过了？他再也顾不上什么别的，将萧怀瑾紧紧地揉进了自己的怀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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