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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断电话，巢皮从漆黑的厨房里悄然出来，轻手轻脚拧开门，闪身出门。
就在他关上门、刚走出楼道时，隔壁房门“咔哒”一声开了。凌晨三点多，包皮一身整齐，毫无睡意，脸色阴沉地跟了上去。
李泽俊坐在车里，没点火，只是靠在驾驶座上，半眯着眼琢磨。
王宝那摊子事，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事。原本陈国忠几人死咬不放，差一步就能把王宝钉死；现在又添了个马军，做事灵活、不钻牛角尖，警方这边力量顿时强了一截。
前头有忠信义罗定发的人冲锋，旁边有李泽俊盯着，更有能镇得住场子的高手候着。这一整套下来，若还拿不下一个王宝集团，他李泽俊干脆别混了。
尖沙咀倪家漏洞百出，单是韩琛跟倪坤、倪永孝之间的纠葛，就够李泽俊撬开一串突破口；和联胜也一样，大D和阿乐争龙头，机会满地都是；东星更不用说，骆驼早就被他悄悄安插到位。
真正让他头疼的，反而是洪兴社！
靓坤死了，死在大老b手里；肥佬黎也倒了；接下来蒋天养一旦上位，洪兴社的破绽反倒会越捂越紧。
要是硬来，靠绝对人手、蛮力硬砸，李泽俊绝不肯干。这种毫无章法的打法，配不上他的本事，也压不住他的野心！
他刚想没多久，就看见巢皮的车已经到了。车子停在离他不远的地方，巢皮下车，径直进了酒店。
李泽俊刚推开车门，准备去餐厅，眼角却扫到一幕意外景象，
巢皮刚进酒店，一辆出租车随即停在门口，下来个矮胖身影。不是巢皮的弟弟包皮，还能是谁？这兄弟俩，又在演哪出？
可包皮并没跟进酒店。他皱眉盯着酒店招牌看了几秒，转身绕到巢皮车旁，掏出一把备用钥匙，拉开车门坐进副驾，往后一靠，闭眼歇着了。
李泽俊嘴角一扬，转身进了旁边的餐厅。
没让巢皮久等。他刚踏进李泽俊安排好的套房没几分钟，房门就被推开，李泽俊独自走了进来。
听见门响，巢皮立刻扭头盯向门口；见是李泽俊，且只他一人，绷着的神经这才稍稍松了松：“俊哥！”
“嗯！”李泽俊轻轻颔首，随即踱步到客厅沙发边，从容落座。
他朝对面那张沙发略一扬下巴，“坐吧，别绷着，放轻松点，天大的事，也得坐稳了再谈。”
“好！”巢皮应得干脆，立刻走到李泽俊正对面坐下。不过身子仍微微前倾，肩背绷着，不像李泽俊那般松弛自然。
这回是他先开口：“俊哥，今晚这事，是这么回事。”
“B哥突然召集我们出门办事，临时叫了一帮小弟到场。等到了地方，他当众发话，说这次行动关系洪兴社存续大局，所有人不得离场。话音刚落，陈浩南就站出来，直接把大伙儿的手机全收走了。”
“当时在场的人不少，陈浩南还特意把我拉到最前头站着，我根本没法脱身。为了不露破绽，我第一个交出手机，还主动帮他清点、收缴其他人的。”
“谁都没料到，B哥喊我们过去，竟是要除掉靓坤。之前半点风声都没透，整件事，恐怕只有他和陈浩南心里有数。”
巢皮没撒谎。他、包皮、大天二、陈浩南，从小一块长大，虽有过磕碰，但真到做事关口，他挺身帮陈浩南收手机，旁人只当是兄弟齐心，没人起疑。
“嗯！”李泽俊又点了点头，“你应对得没错。这种局面下，你的选择挑不出毛病。”
巢皮在他眼里，就是安插在洪兴社里的暗桩。李泽俊早交代过：危急关头，保命第一。
只要不反水出卖他，该怎么周旋，巢皮自己拿主意。
大老B突然对靓坤挥刀，谁都没想到，此前毫无征兆。也正因如此，怕死如靓坤，才敢赴约；否则，他绝不会把自己往刀口上送。
李泽俊稍顿，接着问：“除了说这事，你专程把我约出来，还有别的打算？”
他对巢皮虽不算密切，却清楚得很：若非要紧事，巢皮绝不会冒风险约见。
眼下已无退路，巢皮索性摊开讲：“俊哥，我想请你帮我，我要上位！”
他盘算已久：单打独斗，不知熬到哪年才能出头；而陈浩南那边，有B哥撑腰，势头正猛。巢皮两手空空，想替未出世的孩子、替再也怀不上孩子的阿霞讨个公道，单靠自己，几无可能。
他嘴上说的“报仇”，并非冲着陈浩南去，而是为那条没来得及睁眼的生命，为阿霞被毁掉的往后半生。
更别说，刚升职不久的大天二那副嘴脸，早已在他心里刻下烙印，他发过誓：一定要爬得比他们高，再不受人俯视。
如今B哥捅出这么大篓子，靓坤倒了，陈浩南瘸着一条腿，反倒成了社团新贵。巢皮憋着一股劲：论脑子、论身手、论义气，他哪样输人？凭什么风光的不是他？
反正消息也卖过不止一次，巢皮决定赌一把大的。
“呵……”李泽俊望着神情紧绷的巢皮，笑着摇头，“帮你上位？凭啥？”
“巢皮，咱们各属一摊，洪兴社跟东星社，明面上僵持多年。骆驼过去虽跟蒋天生提过合作，可底下人的筋络，你比我更清楚。”
“你要钱，我要在B哥身边钉颗钉子，这才有了往来。可你现在一张口，就要我扶你上位？还是那句老话：这事儿里，我能捞着什么？”
“再者，我怎么信你？等你真坐稳了位置，会不会翻脸不认人？还会不会照我的意思行事？”
“少拿江湖义气、指天发誓那一套糊弄我，我李泽俊，向来不信这些虚的。”
他没一口否决，却直戳要害：你巢皮，凭什么让我信你？又凭什么保证，我投进去的，能换回实打实的回报？
这话让巢皮怔住良久。亲眼看着B哥动手、陈浩南一步登天，他心里早烧着火；此刻一心只想翻身，再不愿被人踩在脚底，可“如何取信于李泽俊”，他真没细想过。
他忽然明白：李泽俊跟其他坐馆不同，不是一句“老大，我跟你”，就能被收进门的。想拿到他的资源，先得亮出真本事。
巢皮沉默良久，才终于开口：“俊哥，我给您弄一份‘投名状’！您手里攥着我的把柄，以后我还敢不听您的？”
为了往上爬，他已彻底豁出去了。
“好！”李泽俊反倒一愣，没料到巢皮会主动递这把刀，“东西什么时候送到，咱们的合作就什么时候启动！”
他并不清楚巢皮打算交出什么，但无论是什么，对他来说都只有好处，没有风险。
眼下他压根没松口答应具体投多少、投在哪，更没承诺任何实质条件，答应得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
见李泽俊点头，巢皮脸上顿时一松：“成！等我把事儿办妥，立马通知俊哥！”
“我先走了。”
事没彻底落地，多待无益，他索性利索转身，早走早安心。
李泽俊也没挽留：“行，今天就聊到这儿。”
临出门前，他忽地顿住，回头盯了巢皮一眼：“下次见面，麻烦擦干净尾巴。”
“要是你清不干净，我来替你清。”
他其实并未派人盯梢，只是碰巧在酒店门口瞥见个眼熟身影。但这话一出口，既震慑了巢皮，又无形中把自己衬得耳目通天、无所不知。
“啊？”巢皮当场怔住，“俊哥，我真没带人来！这事连影子都没透出去，哪来的尾巴？”
他确实吓了一跳。一路开车过来时心神激荡，根本没留意后视镜里有没有车跟着。
可转念一想，李泽俊若真没凭据，也不至于拿这种事随口诈他。
李泽俊没再解释，只淡淡一笑，抬脚便走。
巢皮没等到答案，又僵坐两分钟，才起身离开。
刚踏出酒店，走到自己车旁，他伸手拉开车门准备上车，副驾上赫然坐着个一动不动的人影，把他惊得猛一哆嗦。
他强压心跳，坐进驾驶座，反手“砰”一声关紧车门：“阿皮，你在这儿干啥？你跟踪我？”
冷静下来后，火气直往上顶：阿皮竟敢暗中盯他，李泽俊十有八九认出了阿皮身份；否则以李泽俊的手段，早该直接把盯梢的人无声抹掉。
阿皮面色沉沉，没答话，反问：“大哥，大半夜不睡觉，打完电话就往城东跑，到底图什么？”
他跟踪巢皮，并非一时兴起。早在社团里，他就察觉巢皮不对劲，陈浩南被众人簇拥夸赞时，巢皮眼底那抹异样的光，一闪即逝。
别人没留心，可朝夕相处的阿皮，怎会错过？
巢皮语气硬邦邦：“我做什么轮得到你过问？我做事，还得向你报备？”
“还有，你知不知道你这举动有多要命？要不是人家认出你跟我是一路的，你现在还能坐这儿说话？”
他憋着一肚子火，根本不愿细说，李泽俊这次态度骤变，八成就是阿皮这一跟，把事情全搅黄了。
阿皮也不示弱：“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是去找李泽俊的，对吧？事没办成，倒冲我撒气？”
呛了一句，语气稍缓：“巢皮，你对南哥、大天二有怨气，我懂。可咱几个从小光屁股长大的，就算中间有疙瘩，摊开讲明白，还是兄弟。”
“李泽俊是谁？山鸡的死对头！你忘了？上次他差点把咱们全撂倒在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