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巢皮和阿皮是亲兄弟，四下无人，话也懒得绕弯。
“兄弟？”巢皮冷笑，“阿霞出事那天，是陈浩南的女人开车撞的她！我上门讨说法，他轻飘飘一句‘别闹了’，就把我打发了。”
“大天二呢？阿霞还在抢救室躺着，生死未卜，我跪着求他借点钱，他甩给我几百块，当着一屋子人笑话我，一脚把我踹出门！”
“这叫兄弟？”
“你知不知道，阿霞流产了！因为拖太久，医生说她这辈子再不能生孩子！要不是当时李泽俊肯垫那笔钱，她早死在手术台上！”
“阿霞跟了我这么多年，你真指望我听陈浩南、大天二的话，把她一扔了之，再换个新的？”
阿皮刚提起陈浩南和大天二，巢皮再也绷不住，满腔怒火轰然炸开。
鲍皮确实没料到，阿霞的事竟严重到这种地步。“阿霞嫂子的情况真有这么棘手？当初你怎么一句都没跟我提过？”
“人多好办事，缺钱咱们一块儿想办法啊！”
“李泽俊又不是咱们自己人，跟他开口要钱，哪会那么容易？巢皮，你该不会是答应了他一堆苛刻条件吧？”
“咱们好歹也是洪兴社的人，要是把社团的要害捅出去，被人抓了把柄，那可就彻底栽了！”
说到这儿，鲍皮下意识压低了嗓音，背叛社团、出卖核心利益，这念头他从前连想都不敢想。
李泽俊如今是东星社五虎将之一，跟洪兴社向来水火不容，双方积怨已久。巢皮能从他手里拿到钱，鲍皮不用细想，就知道其中必有猫腻。
可他也没想到，阿霞嫂子这事竟比预想中沉重得多。原先鲍皮只当是场寻常车祸，意外难免，伤了身子、小产了，好好调养一阵，再怀一个就是了。
“打住！”巢皮挥了挥手，“这事别再往下扯了。跟李泽俊那边的交涉，我自己会兜住。”
“再说，我确实透露了些消息给他，但那些事，李泽俊自己查也查得出来；至于这次大老B调动人马围剿靓坤的大动作，我半点风声都没漏给他！”
事实上，大老B这次布这么大一局，巢皮真想通风报信，办法多的是；可他察觉苗头不对后，干脆按兵不动。说白了，他对李泽俊，本就没多少真心实意的效忠。
巢皮以为，李泽俊肯掏钱，是想在他身上埋颗钉子，安插在大老B身边。但他不知道，李泽俊给他的每一分，其实都是从大老B那儿硬抠出来的。
可这一回，巢皮想再从李泽俊那儿捞好处的盘算彻底落空了，李泽俊非但没显出半分宽厚，反倒逼他交一份“投名状”。
这事儿让巢皮脑壳疼：分量太轻，李泽俊根本懒得搭理；分量太重，往后他就彻底被李泽俊攥在手心里，再难脱身。
话已出口，想收回去也不可能。巢皮还没狂到敢耍李泽俊的地步，要是真敢糊弄，对方绝不会让他囫囵着死。
当时局面逼得太紧，他若只随便解释两句，根本犯不着郑重其事约李泽俊见面。后来的事态失控，说到底，是他没把前因后果全盘算透。
见鲍皮沉默不语，巢皮犹豫片刻，还是把李泽俊的事和盘托出：“鲍皮，你帮我想想，眼下这步棋该怎么走？”
“这事我确实操之过急，没想周全。可箭在弦上，退不了，也不想退！”
他找鲍皮商量，图的就是这份信任与思量。
论打架，鲍皮在他们这拨人里最弱；可论脑子，有时连陈浩南都未必比得过他。
更何况，两人是亲兄弟，鲍皮绝不会出卖巢皮，这点底牌，巢皮信得过。
听完，鲍皮也静了下来。
阿霞跟了巢皮十多年，早就像一家人一样过日子。让巢皮听大天二和陈浩南的话，直接甩了女朋友另找一个？根本不可能。
别说巢皮不答应，就算换个女人做嫂子，鲍皮自己不认，家里人也不会点头。
可一旦沾上李泽俊，哪怕这次靠点小聪明蒙混过关，下回呢？还能这么侥幸？李泽俊又不是傻子，岂容人反复糊弄？
如今巢皮已跟李泽俊有过几轮接触，几次交易下来，想一脚踢开，怕是难如登天。
而且刚才巢皮也讲得很清楚：李泽俊，眼下就是他往上爬唯一的指望，他舍不得、也不愿松手。
出来混，谁不想闯出个名堂？哪个古惑仔甘心一辈子当跑腿的小弟？
鲍皮也一样。他清楚自己身手不行，可心底照样盼着有天能坐上高位，前呼后拥，美女环伺，手底下一大片地盘，账上一大比银子。
想到这儿，鲍皮对陈浩南和大天二不免有些不满：早年没上位时，还能一块喝酒吹牛；等真坐稳位置，立马疏远了，变了味儿。
共患难容易，共富贵难，这问题不小。后来巢皮去求他们借钱救阿霞，反遭冷眼羞辱，实在不像话。
当然，那次李泽俊拿枪逼他们选生死，恐怕也起了不小作用。
嘴上喊着“同年同月同日死”，真到了命悬一线的关口，除非心志极坚、信念极笃之人，否则谁又能笑着直面生死？
陈浩南他们这类混江湖的，热血上头时拼一把绝没二话，可等脑子冷静下来，才发觉事情远没表面那么痛快。
要换作寻常朋友，大天二找个借口不借钱也就罢了，何必当面讥讽、不留余地？他这般羞辱巢皮，只说明一件事，他早想跟巢皮彻底割席，断掉往来，往后各走各路。
阿B皮盯着巢皮，声音压得低：“你想拿什么‘投名状’给李泽俊？”
他对陈浩南和大天二也不是全无芥蒂，可一想到李泽俊，眉头就拧紧了。这人不是好糊弄的，光靠空口许诺根本打不动他；若拿不出真凭实据，惹得他不满，后患反而更大。
在李泽俊眼里，巢皮不过是一枚随时可弃的棋子，像他这样的古惑仔，东星社随便拉出一串都能顶上。可对巢皮而言，李泽俊却是他招惹不起的山头大佬。
李泽俊能给他翻身的机会，也能一纸揭穿他，让他万劫不复。
不用花一分钱、耗一分力，只要把过去两人私下做的几笔暗账抖出来，让洪兴高层起疑，巢皮这辈子就别想再往上爬半步。
巢皮当然清楚这点。但他不想再浑浑噩噩混日子了，决心押上全部身家，在李泽俊身上赌这一把。
他牙关一咬，眼神发狠：“大天二！我拿大天二当投名状！”
要他当场把陈浩南推出来，眼下还做不到；但上次借钱被当众嘲弄的大天二，他真下得了这个手。
何况比起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大天二，陈浩南机警得多，也难啃得多。
早年兜里没几个铜板，大家蹲在路边摊吹牛喝酒，还能凑一块儿胡闹。可后来各走各运，有人掌管场子、手下成群，有人还在街头晃荡；地位悬殊、手头宽紧一变，连饭都坐不到同一张桌子上了。李泽俊那档子事一出，他们再没一起吃过一顿囫囵饭。
听见“大天二”三个字，阿B皮心头一沉：“他跟咱们从小光屁股玩到大，换个别的不行么……”
巢皮冷笑一声，打断他：“光屁股玩到大？你以为那份情分还在？”
“陈浩南一倒，B哥立马扶大天二坐上位，前呼后拥管着好几个场子时，他想过咱们兄弟俩？”
“阿霞出事，那个女人还没开口求陈浩南，大天二就抢着揽活，随口几句糊弄，就想让我咽下这口气？”
“后来找他借钱，别说帮衬，几百块甩脸上就要赶人走，这叫兄弟？这叫狗屁兄弟！”
“他先翻脸，就别怪我不讲道义！”
“换一个？你倒说说，除了大天二，还有谁够分量，能让李泽俊信我们是真豁出去了？”
“B哥讲过，混这一行，靠三样：心够硬、义气足、人缘广，头一条就是心够硬！我巢皮以前，太软了！”
见阿B皮神色黯然，巢皮伸手拍了拍他肩膀：“阿B皮，咱没得挑。”
“想上位，就得流血流汗，我不想哪天死在一场莫名其妙的火并里，连看一眼龙头宝座的机会都没有。”
“外人终究靠不住，生死关头还得靠自己人。往后在洪兴，咱们兄弟绑一块儿，进一起进，退一块退。”
“投靠李泽俊，只是权宜之计。等站稳脚跟，咱们再寻时机抽身。”
对自己兄弟，巢皮没藏着掖着，心里盘算全掏了出来。
他是真这么打算的，东星和洪兴本就是死对头，只要能把大天二的死圆过去，他一旦坐上高位，就算立刻跟李泽俊撕破脸，也不怕没人替他撑腰。
要是洪兴真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小弟被东星的人宰了还不吭声，那他巢皮，认栽！
阿B皮沉默良久，终于点头：“好，这事，我跟你一起干。”
他本事不大，反倒成了掩护，对方容易轻敌；多一个人，就多一分转圜余地。说不定关键时刻，他阿B皮还真能派上用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