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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音未落，堂口元老超哥已开口：“陈耀，按规矩，今天到场的堂口连三分之二都不到，按理是没法推举龙头的吧？”
“再说，阿B刚才说得在理，谁真能把蒋先生的仇报了，我才服他坐上那个位置。不然，我阿超第一个不答应。”
超哥是跟着蒋震打天下的老人，资历摆在那儿，这话一出，满场无人置喙。
靓坤刚张嘴想辩，陈耀朝他轻轻一瞥，他立马闭上了嘴，静观其变，倒要看看，这陈耀究竟怎么帮他破局。
陈耀点点头：“超哥说得没错，规矩就是规矩，坏了规矩，再好的条文也是白纸一张。”
“我一开始的意思也正是如此：现在确实不能正式选龙头，蒋先生的仇也绝不能不报；可龙头之位长期虚悬，社团也没法运转。”
“所以我建议，先推一位代理龙头，暂代大局，包括统筹追查凶手、落实报仇事宜。”
“这个提议，大家怎么看？有更好主意的，尽管提；没主意又硬要反对的，那就真得掂量掂量了。”
这话已说得极透：不是商量，是划线，你能拿出更可行的方案，我们听；若拿不出，还一味搅局，那就是存心捣蛋。
代理龙头这个折中方案，的确既合情又务实。让这群久混江湖、习惯快刀斩乱麻的汉子，在片刻之间想出更周全的法子？不现实。
况且陈耀点到了要害：若一个月查不出凶手，龙头之位就空一个月？半年查不出，就荒废半年？一年呢？
见四下无声，再无人出声质疑，陈耀干脆利落收尾：“既然没人反对，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我提名靓坤担任代理龙头，同意的，请举手！”
话音落地，他率先抬起右手。
此刻，靓坤过去铺下的路，终于结出了果子，几个曾被他用心笼络、私下交好的堂口负责人，几乎同时举起了手。
基哥这类左右观望的，见势头已明，也顺势抬起了胳膊；最后，连超哥这样资格最老的，也缓缓伸出手来。
“好！”陈耀满脸喜色地拍板，“赞成的人过半，靓坤就是咱们接下来一段时间的代理龙头！”
……
眼见靓坤笑容满面地踱步上前，在主位上稳稳落座，大老B忽然开口：“靓坤当代理龙头，大伙儿都点了头，我自然也没二话。”
“不过陈耀，你刚才也说了，替蒋先生讨回公道，是代理龙头分内之事。那这‘讨公道’，总得有个期限吧？难不成一直拖着，让靓坤永远坐这个位置？”
《剑来》
这回没等陈耀接话，靓坤自己站了出来，语气斩钉截铁。
他挺直腰杆，目光扫过全场：“两个月，就给我两个月！”
“要是查不出谁下的手、报不了蒋先生的仇，那我今天怎么神气活现地坐上来，就怎么狼狈不堪地滚下去！”
这话一出，掷地有声，当场赢得不少人点头称许。
其实他本想说一个月，可转念一想，这事比预想中棘手得多，眼下连蛛丝马迹都没有，全指望还在ICU里抢救、生死未卜的方婷拼出关键证据。权衡再三，他咬牙多加了一个月。
“好！”大老B霍然起身，“我信你，就两个月！”
“我现在就去警署走一趟，看看那帮差人到底办得怎样；蒋先生的遗体，我亲自接回来。其他人各司其职，自行安排。”
他实在不愿盯着靓坤坐在龙头宝座上指手画脚。唯一能让他暂且忍耐的，就是靓坤亲口承诺要替蒋天生报仇。可若一直看着对方耀武扬威，他也咽不下这口气。
逼得靓坤当众立下两个月之约，大老B心里是满意的。虽说时限略长，但他清楚，这案子绝非易事。
他也压根不担心靓坤临到期胡乱拉两个人顶罪，敷衍了事。毕竟警方全程跟进，他不介意最后请警方验明真凶身份。
上回举报的事，他还欠马军一个人情，彼此已搭上线。若这次真能为蒋天生讨个说法，再欠一次人情，他也不皱眉头！
更何况，若靓坤届时交不出结果，就得为自己的话担责。
当着这么多堂口负责人的面，在洪兴社最紧要的关头立下军令状，这话不是随口糊弄人的。
面对大老B当众拂袖而去，靓坤脸上不见愠色。两人向来不对付，明争暗斗早不是头一遭。
这次大老B肯点头认他坐上代理龙头之位，靓坤已觉满意。其余细枝末节，根本不值一提。
他朝大老B微微颔首：“阿B你先忙，我们随后就到。”
“生哥带洪兴这些年，风调雨顺，如今送他最后一程，是我们该尽的心意。”
倘若蒋天生还活着，这话断不会这么说。可人已不在，再没人跳出来碍他的眼，而他自己，也已坐稳代理龙头的位置。
此刻讲几句大家爱听的话，本就是掌权者应有的分寸。
如今身份不同了，他是代理龙头！若在台上冷嘲热讽、往蒋天生身上泼脏水，反倒坏了名声。
而只要完成复仇这件要紧事，他就能摘掉“代理”二字，正式接掌洪兴。
靓坤心里有底：一旦掌控全部堂口，揪出几个干掉蒋天生的人，还能难倒他？洪兴社正式成员数千，外围关联者数万，港岛弹丸之地，哪藏得住人？
他打定主意，马上重金悬赏，不信两个月内，连一点线索都挖不出来！
目送大老B离开后，靓坤立即转入正题：“今天港岛江湖风云突变，各位务必打起精神。哪家若出了状况，立刻通知我，我马上派人支援。”
“大家也要守望相助。我总觉得，有人在背后针对咱们这些社团，图谋不小！”
“忠信义和东星刚打完一场豪赌，闹得满城风雨。光是肥佬黎设的赌局，听说押注已破几亿。”
“接着连浩东又跟东星的李泽俊联手，直接把花弗的地盘瓜分殆尽，花弗本人被乱刀砍死，连浩东也被花弗一枪击毙，李泽俊和罗定发则被警方拘走。”
“再加上咱们洪兴，龙头蒋天生遇刺身亡。”
“今天，注定是极不寻常的一天！诸位晚上别睡太沉，身边多留几个人手！”
靓坤确有几分本事。一番形势研判之后，迅速把几大堂口负责人的职责简明清晰地作了分工。
该回自己地盘坐镇的，就回去坐镇；该去接蒋天生遗体的，就一道前去迎接。唯独让靓坤心里憋着一股火的，还是这个肥佬黎。
这人不单在电话里对着靓坤放狠话，挂了电话后竟直接人间蒸发，音讯全无，简直是把脸面甩在地上踩。
靓坤早盘算好了：等肥佬黎一露面，非得给他点颜色看看。不然这胖子还真以为自己还是从前那个可以随便糊弄的小角色？如今他靓坤可是洪兴社新任龙头，肥佬黎这次又捞得盆满钵满，总得掏点干货出来，让大家一起乐呵乐呵。
他压根不知道，肥佬黎这辈子都回不来了。此刻还在那儿琢磨着，等那人现身，该怎么拿捏才够痛快、够体面。
这一晚，港岛许多人心神不宁，辗转难眠。
第二天中午十二点整，李泽俊和罗定发准时出现在警署门口。眼前这阵仗，连李泽俊都愣了一瞬，嘴巴微张，一时合不上。
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人，车也停了一长溜。东星和忠信义两家社团的掌舵人骆驼、连浩龙双双到场，各自手下骨干几乎悉数到齐。
但李泽俊没急着跟他们寒暄，而是侧身朝送他出来的廖志忠笑了笑：“廖警官，留步，留步！多谢招待，您太周到了。”
廖志忠眼皮一翻：“李泽俊，你少得意。”
“迟早有一天，我亲手攥住你的铁证，再好好‘招待’你一回！”
“呵呵呵……”李泽俊依旧神色轻松，“那廖警官可得加把劲了。”
几句闲话过后，李泽俊便准备离开。这地方他又不是头回来，以后机会多的是；再说了，以他现在的身份，进出警署，跟串门儿差不多。
更关键的是，门口还杵着一堆人等着接他。再晾下去，实在说不过去。
他走上前，骆驼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满意地点点头：“气色挺好，看来昨晚在这儿没吃什么苦头。”
李泽俊淡然一笑：“还行，凑合。”
可旁边站着的罗定发一听这话，差点没绷住笑出声。
什么叫“没吃什么苦头”？昨晚上根本就是换个地方度假！顶多是床板硬了点、被子薄了点，其余的，真没差多少。
直到现在，罗定发还有点恍惚。那一晚在拘留室里的体验，简直刷新了他对“刺激”的全部认知。
他俩在屋里喝冰啤、啃卤味，吃得香、聊得欢，舒坦得很。要说缺什么，大概就是少了点背景音乐，再就是两个大男人对着啃鸭脖，气氛略显单调。
当然，这是李泽俊的看法。罗定发自己早已心满意足，能在拘留室里这么放肆撒野，比他当年偷偷卷走社团一批货还来劲。
李泽俊这边刚跟骆驼聊了几句，那边连浩龙已盯住罗定发看了一会儿，只简短一句：“先上车，酒楼我订好了，路上再说。”
警署门口人多眼杂，有些事确实不便细谈。尤其是连浩龙要问的那些，更得换个清净地方。
车队径直开往港岛赫赫有名的满汉楼。连浩龙和骆驼提前包下了一个大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