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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鸟淡然道:“事成之后,我会亲自向独立整编团团长求情,为你的弟兄们谋一条生路。”
孙彭越抱拳道:“多谢青鸟兄。”
青鸟微微颔首,抱拳回礼,随后转身离去。
夜色渐浓。
伪军约两千五百人,日寇兵力亦不相上下。单论人数,双方势均力敌。虽说伪军战斗力稍逊,但真要开战,也能拼个鱼死网破。
可队伍庞大,难免良莠不齐,其中不乏贪生怕死之辈。
若是走漏风声,一切便前功尽弃。
更何况,孙彭越此次行动的关键在于突袭,要打日寇一个措手不及,人多反倒容易暴露目标。
因此,孙彭越权衡再三,只召集了一百名亲信。这些人皆是他的心腹,绝无泄密可能。
夜色深沉,已至凌晨两点半。
偌大的平山县城,九成居民早已沉入梦乡。唯有孙彭越家中,一百名精锐悄然集结。
孙彭越站在众人面前,夜色浓重,看不清每个人的脸庞,他的眼神却异常明亮。
“弟兄们。”孙彭越声音低沉而有力,“想必大家都清楚,今夜唤你们前来,所为何事。”
他未给众人开口之机,继续说道:“这些年,我们虽为日寇效力,但切勿忘记,我们身体里流淌的,是华夏儿女的热血!”
他深深鞠了一躬,沉声道:“在这里,我孙彭越向大家致歉。是我,将你们带上这条不归路,让你们背负汉奸骂名,我对不起大家。但如今,洗刷耻辱的机会来了!”
“弟兄们,随我出发!取下森胁右真的首级,迎接独立整编团入城!”
众人齐声应和:“是!”
很快,这一百多人便朝着森胁右真的住所进发。
一路上畅通无阻,可抵达目标地点附近时,却遭遇日寇巡逻队的严密布防。
巡逻队来回穿梭,虽有间隙,但一百多人的队伍目标过大,根本无法悄无声息地穿过。
孙彭越当机立断,点了五人姓名:“我点到的人,随我进去取森胁右真首级。其余人原地待命,负责接应。若日寇反应过快,你们即刻撤离,去打开城门,迎接独立整编团。”
有人欲要异议,孙彭越抢先打断:“军令如山,不得违抗!”
说罢,他瞅准巡逻队换防的间隙,带着五名队员迅速冲入。
所谓接应,不过是句空话。
孙彭越心中明白,他们六人一旦冲入,无论能否斩杀森胁右真,都绝无生还可能。
他召集这一百多人,真正目的是让他们亲眼见证自己的行动,作为人证,向独立整编团表明诚意。
这,也是他为两千多名弟兄递上的投名状,希望能为他们换得一条生路。
一个小时过去。
一声枪响,宛如平静湖面投入巨石,激起的涟漪足以吞噬一切。
日寇营房瞬间灯火通明,警报声尖锐刺耳,士兵们在灯光下慌乱奔走。
“敌袭!敌袭!”
“警报!警报!”
紧接着,营房内传来激烈的交火声,足足持续了十分钟。
这十分钟,对外面待命的众人而言,漫长得仿佛一个世纪。
若非孙彭越临行前特意叮嘱不许轻举妄动,他们恐怕早已冲进去救人。
十分钟后,枪声戛然而止。
孙彭越没有出来,众人的心瞬间沉到谷底——他多半凶多吉少,要么战死,要么被俘。
“不行!我要去救他!”
一名伪军再也按捺不住,就要冲出去,却被一只手死死拉住。
拉住他的人是钟东,孙彭越最信任的左膀右臂,也是最懂他心思之人。
若非夜色掩护,众人定会发现,钟东眼眶早已通红,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钟东咬牙切齿,声音嘶哑地吼道:“莫要辜负他的一片苦心!所有人原地待命,不许乱动!”
他们不能离开,只因尚未知晓孙彭越是否得手,这是至关重要的消息。
突然,营房里传来一阵歇斯底里的狂笑。
“哈哈哈!森胁右真死了!森胁右真死了!”
那笑声状若疯魔。
森胁右真死了!
众人还未及欢呼,营房内再次响起枪声,那疯狂的笑声也随之戛然而止。
孙彭越,也死了。
悲伤瞬间笼罩了所有人。
钟东咬了咬牙,当机立断:“走!撤退!按原计划去城门!”
众人却纹丝不动。
钟东怒吼道:“都愣着干什么!别忘了孙团长的嘱托!”
众人才缓缓动身。
抵达城门时,这里早已被日寇严密把守。仅凭他们这一百多人,根本无法突围。
钟东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信号弹——这是青鸟交给孙彭越,孙彭越又转给他的。
他点燃了信号弹。
“嗖!”
信号弹拖着耀眼光芒,直冲漆黑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炸开,火花四溅,照亮了半边天。
城墙上的守卫立刻发现异常,一队士兵朝着钟东的方向快速包抄过来。
钟东不敢停留,带着众人迅速撤离。
“走!回去集结所有弟兄!告诉他们森胁右真已死,独立整编团即刻便到!日寇撑不住了,是我们与他们决一死战的时候了!”
“是!”
众人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一切都在按照孙彭越的计划推进,只是他再也看不到这一幕了。
钟东至今记得,当初与孙彭越商议对策时,他坚决反对孙彭越亲自涉险。但孙彭越却说,他必须死,唯有如此,才能消除独立整编团对两千多伪军的疑虑。
于是,孙彭越选择牺牲自己,只为让弟兄们能活下去。
这样一个背负了半辈子骂名的大汉奸,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却用行动诠释了何为民族大义,足以让所有人为之动容。
独立整编团营地。
收到青鸟传来的情报后,陈怡立刻向李云龙汇报:孙彭越会刺杀森胁右真,得手后会发射信号弹,届时便可发起总攻。
李云龙抬头望向夜空,当看到那枚信号弹时,他知道,平山县城里,孙彭越已然得手。
至于城内具体伤亡,他并不关心,等拿下县城自然知晓。
张大彪静静站在他身旁。
“张大彪!”李云龙突然厉声喝道。
张大彪猛地立正,大声回应:“在!”
李云龙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进攻!”
“是!”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之夜。
平山县城内,早已乱作一团。
钟东发射信号弹后,立刻着手集结伪军,不到半小时,两千多人便整齐列队。
他所站的位置,原本该属于孙彭越。
钟东沉痛开口:“告诉大家一个不幸的消息——孙团长,牺牲了。”
“什么!”
人群中瞬间爆发出一片哗然,议论声此起彼伏。钟东眉头一皱,厉声喝道:“都给我闭嘴!”
喧闹声渐渐平息。
钟东冷笑一声,问道:“你们知道孙团长是怎么死的吗?知道他为何而死吗?”
无人应答。
他提高音量,声音响彻全场:“孙团长杀了森胁右真!但他并非死于日寇之手,而是为了你们所有人而死!”
什么?孙彭越杀了森胁右真!
众人皆知孙彭越与森胁右真不和,却万万没想到,他竟敢铤而走险,亲手斩杀日寇指挥官!
更让他们不解的是,孙彭越的死,为何会与自己有关?
钟东自然明白众人的疑惑,解释道:“如今独立整编团大兵压境,日寇必败,这一点想必大家都清楚。”
“但你们有没有想过,等独立整编团攻下县城,我们这些曾为日寇效力的伪军,该何去何从?孙团长比你们先想到了这一点。”
“孙彭越用他的生命,为我们铺好了一条生路。他不惜一切代价斩杀森胁右真,就是为了证明,我们这些伪军的骨子里,依然流淌着华夏儿女的热血!我们绝不愿与日寇同流合污!”
“但这条路,他只走了一半,剩下的路程,需要我们自己去完成。”
“现在,独立整编团的大军已然兵临城下,让我们打开城门,用行动走完孙团长未竟的道路!”
“弟兄们!我们当了半辈子汉奸,被人唾骂了半辈子。如今,正是我们证明自己的时刻!”
“冲啊!冲啊!冲啊!”
伪军阵营中响起了震耳欲聋的呐喊声,每一个华夏儿女心中的血性都被彻底激发——没有谁愿意一辈子充当侵略者的爪牙。
孙彭越用生命铸就的决绝之举,终于唤醒了他们被压抑许久的民族尊严。
“出发!”
钟东用力挥舞着手臂,心中涌动着满腔的激昂之情,但一想到脚下的这条道路是战友们用鲜血和生命铺就的,他的眼眶便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孙兄,愿你一路安好。”
伪军队伍迅速向着城墙逼近。今天城墙上的防守兵力,比以往薄弱了不少。
原因十分简单——森胁右真正被孙彭越当场击杀,失去了核心指挥的日军陷入一片混乱,根本没办法组织起有效的防御阵型。
“冲!”
钟东发出一声怒吼,带头朝着城头冲了过去。
“冲啊冲啊!!”
“冲啊冲啊!!”
……
曾经萎靡不振、毫无斗志的伪军,此刻就像猛虎冲下山崖一般,气势磅礴,势不可挡。
哒哒哒……
他们如同一把沾满剧毒的锋利刀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插日军的核心阵地,转眼间就成功冲上了城头。
城墙上的日军甚至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纷纷倒在了血泊之中。
“啊啊啊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