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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身一软瘫坐在地，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冷汗浸透衣衫，宛如刚从噩梦中挣脱。
对他而言，刚才李云龙带来的精神压迫，几乎让他窒息。
走出房门，皓月当空，繁星点缀夜空。
李云龙抬头望了眼夜色，轻声道：“看来明天是个好天气。”
赵刚也抬眼望向无垠夜空，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他带着几分疑惑问道：“老李，你觉得大城俊太真能说动森胁右真？”
李云龙摇了摇头：“我从没指望他能成功。咱们的目标不是不战而取平山县城，而是攻城为下，攻心为上，至少要让森胁右真乱了方寸。”
赵刚恍然大悟，点头认同：“确实是这个道理。”
李云龙又叮嘱道：“老赵，后勤一直是咱们的短板。明天你派人去百姓家收购余粮，再把那些优质种子分发下去。记住，咱们独立整编团绝不拿百姓一丝一毫。”
赵刚应道：“放心，我明天就去办。”
次日清晨，大城俊太被独立整编团释放。
他怀着忐忑之心，独自前往平山县城。进城后，身份一经确认，森胁右真便即刻赶来接见。
一路上，大城俊太纠结了一整晚，最终还是决定按李云龙的吩咐行事。
森胁右真见到他的第一眼，眉头便紧紧蹙起。
他毫无客套，直接质问道：“大城君，你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在森胁右真看来，阳泉县城被独立整编团攻破后，大城俊太只有两种结局：要么战死守城，要么沦为俘虏。无论哪种，都不该出现在平山县城。
大城俊太长叹一声：“此事说来话长。不过能在此地见到森胁君，也算万幸。”
森胁右真上下打量着他狼狈的模样，挥手吩咐：“来人，为大城君备一桌宴席，让他好好休整。”
“是！”一旁的日军士兵立刻领命。
大城俊太却抬手阻拦：“森胁君……”
他又重重叹了口气，目光扫过森胁右真身边的随从，欲言又止。
森胁右真立刻会意，再次挥手：“你们先退下。”
“是！”士兵们迅速离场，房间里只剩两人。
大城俊太突然上前一步，紧紧攥住森胁右真的手，眼眶泛红。
森胁右真面无表情。
大城俊太带着哭腔道：“森胁君，我记得我比你年长几岁吧？”
森胁右真点头：“大城君，我今年三十一，你比我大两岁，正是年富力强之时。”
大城俊太神色黯然：“独立整编团进攻阳泉时，我奉命守城。可他们的火力太过凶猛，大炮与机枪的威力远超我们想象。不到三个小时，阳泉县城便被攻破了！”
森胁右真眉头紧锁。他从未小觑独立整编团，但大城俊太的描述，仍让他心头一震。
阳泉失守的消息他早已得知，也清楚独立整编团的下一个目标便是平山县城。
他从未指望仅凭平山的兵力能挡住对方，只盼着能拼尽最后一人，换得对方同等伤亡。
守住县城已是奢望，但用五千人的性命换对方五千人，他觉得值。
大城俊太又道：“森胁君，不怕你笑话，阳泉城破后，我便成了独立整编团的俘虏。”
话音刚落，森胁右真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刺骨。
森胁右真冷冷注视着大城俊太。
大城俊太被他看得心惊胆战，但为了完成李云龙的任务，只能硬着头皮无视那冰冷的目光。
他咬牙续道：“我知道身为帝国军人，被俘已是奇耻大辱。但他们放我回来，是想让我劝你投降。”
话未说完，便被森胁右真厉声打断：“大城君，独立整编团给了你什么好处？你忘了自己身上流着帝国的血脉吗？”
大城俊太低下头，沉默不语。
森胁右真继续怒斥：“若是来投奔我，我举双手欢迎。但若是来当说客，休怪我不念旧情！”
大城俊太猛地抬头，双眼通红：“森胁君！我承认我贪生怕死，但独立整编团实在太过强大！我们根本不是对手！真的不是对手！”
森胁右真脸色铁青，扬手狠狠扇了他一记耳光。
清脆的响声过后，大城俊太的半边脸颊迅速红肿。
森胁右真怒吼：“来人！”
一队日军士兵立刻冲了进来。森胁右真指着大城俊太下令：“此人背叛帝国，扰乱军心，把他关进监狱！”
“是！”士兵们应声上前，架起大城俊太便往外拖。
“森胁君，我们真的打不过他们！你听我一句劝，就算不投降，平山县城也守不住啊……”
直到大城俊太的身影消失，森胁右真的怒火才彻底爆发。他一拳砸在墙上，面目狰狞。
“帝国怎会有如此废物！”
愤怒过后，他渐渐冷静下来。回想起大城俊太的话，他表面不屑，内心却多了几分忌惮。
算上伪军，平山县城总共只有五千兵力。
可这些伪军大多是为了活命才投靠日军，一旦开战，能出多少力实在难料。
如今局势恶化，伪军留在日军阵营唯有死路一条，临阵倒戈也在情理之中。
如此一来，所谓的五千兵力，实则大打折扣。
难道真要向独立整编团投降？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便被他立刻压下。
森胁右真下定决心：即便战死沙场，也要为帝国尽忠！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
大城俊太来平山劝降的消息很快传遍全城，森胁右真却无暇顾及。
伪军首领孙彭越在房内得知消息，竟有些幸灾乐祸。
他摇着头自语：“这些日本人真是可笑，仗还没打就乱了阵脚。”
“孙彭越，考虑得怎么样了？”
阴影中走出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眼神锐利，干练利落。
孙彭越近日才与此人接触，只知他代号“青鸟”，不明其真名。
青鸟是独立整编团的特务，一直潜伏在平山县。半个月前，独立整编团北上时，他主动联系了孙彭越。
孙彭越沉吟片刻：“让我动手没问题。当初投靠日本人，也是为了活命，实属无奈。但我怕你们事成之后卸磨杀驴，毕竟我曾枪口对准过自己人。”
他的语气满是诚恳。
青鸟冷笑：“孙彭越，你搞清楚状况。现在不是讨价还价的时候，独立整编团的大军即刻便到。等他们兵临城下，你再想行动就晚了。”
孙彭越长叹一声，无力地坐在桌前。许久，他缓缓说道：“好，我答应你。但我有一个条件，你们必须应允，否则我绝不会动手。”
青鸟淡淡道：“你说。”
孙彭越眼神坚定：“我可以今晚就动手，取下森胁右真的人头献给独立整编团。事成之后，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他顿了顿，直视着青鸟：“但我那两千弟兄，都是跟着我出生入死的兄弟，是我带他们走上了歧路。”
“我的要求只有一个：希望独立整编团能善待他们。让他们解甲归田也好，遣散回家也罢，只求留他们一条性命。”
青鸟沉默着，没有立刻回应。
孙彭越眼中泛起泪光，声音沙哑：“我的弟兄们虽当了伪军，但大部分人从未真正伤害过自己人。即便有过，也只是演给日本人看的。”
青鸟爽利应道：“此事易耳，无需回禀，我此刻便可答复。孙彭越，只要事成，你的弟兄们皆算有功，功过相抵，独立整编团定会给他们独立编制的机会。”
孙彭越听罢，长舒一口气，肩头重担骤然卸下，整个人宛若重获新生。
青鸟将他的神情尽收眼底，神色一凛，肃然道：“孙彭越，自你上任那日起，我便一直在观察你，你的为人，我了如指掌。”
孙彭越朗声大笑，自嘲道：“我算什么人？不过是乱世中苟活的凡夫俗子，登不得大雅之堂，更愧对家国罢了。”
话音落时，他脸上满是落寞。
乱世之中，普通人所求不过安稳度日。
日寇铁蹄踏来，枪炮将这片土地蹂躏得满目疮痍。为求自保，孙彭越被迫投降，沦为汉奸。
可活下去，难道也是一种罪过？
在孙彭越心中，答案是肯定的。这些年，他坐在此位，耳畔常萦绕着百姓的唾骂。
回到家中，年迈的母亲从未给过他好脸色，甚至不愿与他同桌进食。
街坊邻居虽对他客客气气，可那份刻意的热情，只让他倍感虚伪与恶心。
他的每一天，都在痛苦煎熬中度过。
偏偏身下这把椅子，仿佛有魔力一般，一旦坐上，便再也无法起身——他也不能起身。
孙彭越整日郁郁寡欢，一腔火气无处发泄，只能偶尔暗挫日寇。
但日寇并非愚钝，他的这些小动作，早已让他们心生不满。
日寇何尝不想将他换掉，另扶一个更听话的傀儡？
这一点，孙彭越心如明镜。可他一旦倒台，手下两千多弟兄该何去何从？若是换个心狠手辣之人上位，百姓的日子只会愈发凄惨。
正因洞悉这一点，他无论如何都不能倒下，即便面对日寇的施压。
独立整编团此次攻打平山县城，对孙彭越而言，无论生死，皆是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