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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他同样没有证据,只能归入“可疑”一栏存档。存了,和没存一样。
永和三年秋,洛阳兵工厂照常运转。铁水沸腾,机器轰鸣,工匠们日复一日地重复着同样的工序。
李继业照样每天巡视厂区,照样跟大家吃大锅饭。在他的口袋里,那枚铁铸的令牌一直贴身放着,从未离开过。
他有时候会隔着衣料按一按它,感受那块铁的形状和温度,提醒自己还没有忘记。
周铁柱把最后一批步枪的膛线全部拉好了,钱三也把火药藏好了。接下来的事,已经不只是他一个人的事了。
九月十五,陈九又带来一个消息。他说有人在洛阳城内发现了一个可疑的锦衣卫密探,那人姓王,在洛阳待了很多年,最近经常在兵工厂附近的街巷走动。
李继业听完,没有紧张,只是沉默了一会儿。“他查到了什么?”陈九说:“还不清楚。可他在打听一些人的去向。”
李继业点了点头。“知道了。你继续盯着他,不用动手。”
陈九走后,李继业独自坐了很久,在油灯下把最近的准备事项在脑海里过了一遍。锦衣卫开始注意这边了,他必须更快地处理完后续的准备工作。他已经没有太多时间犹豫,也没有太多退路可走了。
十月,洛阳城里已经有人开始在夜里张贴告示,上面写着“替天行道”、“扫除暴虐”等字句。告示贴出来很快就被揭掉了,可口口相传的速度比纸张更快。一些街头巷尾的人开始议论,说“有人要干大事了”。
李继业的人混杂在议论的人群里,既不附和也不反驳,只是听着,判断风向。整个洛阳就像一口正在升温的大锅,表面看着平静,底下的水已经快要沸腾了。
而朝廷对此,仍然一无所知。
洛阳城西三十里,伏牛山余脉脚下,有一片连绵的军营。
军营占地数百亩,营房整齐,哨塔林立,四周挖了壕沟,架了鹿角,布了铁丝网。营门口立着一块石碑,上面刻着三个大字——“安华营”。
这是大明西北最精锐的一支部队,满编三千人,装备清一色的新式步枪,每人配发刺刀、手榴弹和充足的弹药。
他们是朝廷钉在洛阳城外的一颗钉子,也是大明在西北地区的最后一道防线。安华军的存在,洛阳城里的百姓都知道,可很少有人真正了解他们。
他们平时不进城,不扰民,不与地方官府往来,只在自己的营地里训练、戒备。他们的军旗上绣着一只振翅欲飞的鹰,鹰爪下抓着两把交叉的步枪。
每一个安华军的将士,从入伍第一天起就被教导——他们是大明最锋利的刀,也是大明最结实的盾。
安华军指挥使陈成,今年四十五岁,在军中干了二十多年。
他身材高大,面膛黝黑,一双眼睛不大,可锐利如鹰隼。他平时话不多,可每说一句话都掷地有声。
他治军极严,士兵们既敬他,也怕他。陈成出身将门,祖父是跟着沈炼打过仗的老兵,父亲在朝鲜战场上立过功。
他从小听着枪炮声长大,十六岁入伍,从士兵一步步爬到指挥使的位置,靠的不是关系,是实打实的战功。有人形容他像一块铁,无论放在哪里都不会变软,只会越淬越硬。
此刻他正站在营中瞭望塔上,手里举着望远镜,望向洛阳城的方向。望远镜里,洛阳的城墙在暮色中显得格外厚重,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远处炊烟袅袅,城内一切如常。
陈成放下望远镜,对旁边的副将说:“传令下去,今晚全营戒备。任何人不得外出,不得点灯,不得喧哗。”
副将应了一声,连忙跑下瞭望塔。
陈成对洛阳的动向并非一无所知。早在两个月前,他设在洛阳城内的几个眼线就陆续传回消息——有人在悄悄囤积武器,有人在暗中拉拢人手,有人在夜里张贴告示煽动人心。
那些告示虽然天亮前就会被揭掉,可内容还是通过口口相传散播开来。
陈成一开始只当是流寇余孽闹事,可随着消息越来越密集,他意识到事情并不简单。
他派了几个精干的士兵,换上百姓衣裳,混进洛阳城里住了几天,回来报告说:城里确实有一股势力在暗中活动,人数不少,而且跟洛阳兵工厂有关联。
更让他警觉的是,兵工厂那边最近报损的材料比往年多了不少,可产量并没有明显增加。那些多出来的材料,去了哪里?他让人仔细核对进出账,表面上账目做得严丝合缝,可熟悉底细的人一眼就能看出里面做了手脚。
陈成心里有了数:有内鬼,而且位子不低。他没有声张,也没有上报,只是加强了对洛阳周边的监视,同时把大营里的战备等级提到了最高。
陈成亲自带着两个亲信,换了便装,连夜潜到洛阳城南的那片废弃煤窑附近。
他们藏在山坡上的灌木丛里,借着月光观察。前半夜,煤窑那边没有动静,只有风吹过荒地的声音。
过了子时,远处传来脚步声,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来,肩头扛着什么东西,在煤窑口停住,弯腰钻进一个不起眼的洞口,片刻后又钻出来,四下张望了几眼,然后快步离开。
陈成没有动,一直等到天快亮的时候才撤回营地。他知道自己找到地方了。第二天夜里,他再次派人蹲守,确认了那个洞口的位置以及出入的时间规律。
第三天,他亲自带着一小队人,趁夜摸到煤窑跟前,撬开洞口封堵的石板,钻了进去。
里面不大,却堆着几十个油布包裹,打开一看,全是武器。步枪、燧发枪、火药桶、弹丸袋,整整齐齐码放着。
数量之大,远远超出了他此前的预判。陈成站在那些武器面前,脸色铁青。他看了一会儿,转身对亲信说:“原样封好,不要动任何东西。回营再说。”
回到大营后,他连夜写了一封密报,派人用快马送往京城。
密报不长,却把洛阳兵工厂涉嫌私藏武器、蓄谋叛乱的情况写得清清楚楚。
他没有点名怀疑谁,可字里行间指向明确。那一夜他没有睡,坐在灯火通明的营帐里反复推演着下一步的行动方案,直到外面传来第一声鸡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