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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牧回屋,房青君正在收拾行囊。
两个皮袋,一个装乾粮,一个装药。桌上摊着一张地图,是李泰昨晚送来的,工部珍藏的陇右道舆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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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真不去?」
「不去。」苏牧坐到桌边,手指沿着地图上的驿道划过去,「禄东赞没憋好屁。他前脚送孜然,后脚带人比试,明摆着是想探我的底。」
「那苏世……」
「他输不了。」
苏牧说,「吐蕃人的厨艺我昨晚琢磨过了。他们擅长风乾丶火烤丶奶制品,路子野,但精细活不行。苏世的基本功现在能打三个吐蕃御厨。」
房青君看了他一眼,没再劝。
她了解苏牧。
这人看着懒散,心里比谁都清楚。他不进宫,不是因为怕,是不想被卷进朝堂的局里。
「路引的事,你打算怎么办?」房青君问。
「等。」
等到傍晚,苏世回来了。脸上带着一道油痕,衣服上溅了几点酱汁,但眼睛是亮的。
「赢了。」
「怎么赢的?」
「吐蕃御厨烤了只全羊,用了一百多种香料。我做了道开水白菜。」苏世从怀里掏出一块羊脂玉佩,「这是吐蕃正使给的彩头。」
苏牧接过玉佩看了看,成色不错,但不算顶级。
「禄东赞什么反应?」
「脸色不太好,但没失礼。他说改日再来请教。」苏世顿了顿,「师父,他走的时候,我听见他跟副使说了一句话。」
「什么?」
「他说,苏牧不露面,比露面更麻烦。」
苏牧把玉佩扔回给苏世:「他倒是个人物。」
「师父,您真要去西边?」
「嗯。」
「那宫里那边……」
「李世民现在没空管我。」
苏牧站起来走到窗边,「尚食局刚整顿完,吐蕃又来了使者,朝堂上一堆烂摊子。我这时候走,他巴不得。」
房青君从里屋出来,手里拿着两张纸。
「路引办下来了。」
苏牧一愣:「谁办的?」
「我自己。」
房青君把纸递过来,「我爹好歹是宰相,给女儿女婿办两张出城路引,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苏牧接过来看。
两张路引,一张写苏牧,一张写房青君,目的地是陇右道秦州。
「你什么时候……」
「你昨晚说要去西边,我就让人送了信。」房青君看着他,「我跟你去。家里有苏世看着,出不了事。」
苏牧盯着那两张路引,沉默了十几息。
「行。」
他点头,「但路上听我的。」
「听你的。」
出发定在两天后。
这两天里,苏牧做了几件事。
第一,把苏世叫到跟前,交代了家里所有的事。库房里的种子怎么储存,大棚里的菜怎么浇水,滚滚每天喂几顿,小兕子来了给做什么吃的。
第二,去了一趟西市,买了两匹好马。一匹枣红马,一匹青骢马。又配了马具丶皮囊丶火镰丶盐巴丶几把短刀。
第三,给李泰李承干各留了一封信。信里只有一句话:「好好练,别惹事。」
出发那天,天还没亮。
苏牧和房青君牵着马出了坊门。城门口排着队,有商队,有脚夫,有赶着羊群的胡人。
苏牧抬头看了眼城门。长安城在晨雾里缩成一道黑影,厚重,沉默。
「走吧。」他翻身上马。
房青君跟着上马,动作利落。
两人出了城门,沿着官道向西而去。
走了不到半里,路边一棵老槐树后头转出个人来。
苏世背着个包袱,手里牵着匹瘦马。
「师父,我跟您去。」
苏牧勒住马:「我让你看家。」
「家我看好了。我托了李泰,他每天过去看一遍。」苏世抬起头,眼神很倔,「师父去哪儿,我去哪儿。」
苏牧盯着他看了半天。
「上马。」
三人一路向西。
初冬的官道上行人不多。路边的田地里覆着一层薄雪,偶尔能看见几只乌鸦在枯草里翻找。
苏牧骑在马上,脑子里在盘算路线。
秦州往西是渭州,再往西是兰州,过了兰州就是鄯州,再往前就是吐蕃和吐谷浑的地界。
他这趟的目标很明确——
找到孜然在高原上的原生地,顺便看看能不能搞到更多好东西。
房青君骑在他旁边,忽然开口:「前面有个驿站,要不要歇歇?」
「这才走了多远。」苏牧摇头,「再赶二十里。」
苏世在后面跟着,忽然喊了一声:「师父,后面有动静。」
苏牧回头。
官道尽头,尘土扬起。一队骑兵正从长安方向追来,约莫有三十骑,速度极快。
苏牧眯起眼睛看了一会儿,骂了一句。
「李世民这个老东西。」
骑兵队越来越近。领头的是个年轻将领,黑甲黑马,腰悬横刀,正是千牛卫中郎将李君羡。
「苏先生留步!」
苏牧没停,反而夹了夹马腹。
「师父,他们追上来了。」苏世在后面喊。
「追就追。」
苏牧头也不回,「有本事追到凉州。」
房青君在一旁轻笑了一声。
李君羡的马快,半盏茶的工夫就追到了跟前。他横马拦住去路,翻身下马,抱拳行礼。
「苏先生,陛下有旨,请您回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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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君羡从怀里掏出一块金牌。
「陛下口谕:苏牧若抗旨,就地绑回。但不可伤他一根头发。」
苏牧看着那块金牌,忽然笑了。
「李将军,你回去告诉李世民。」苏牧俯下身,压低声音,「他要是再派人追,我就把火锅底料的方子烧了。」
李君羡的表情僵住了。
火锅底料。
这四个字在长安城里已经传疯了。陛下在苏府吃过一次之后,念念不忘,御膳房试了上百次都做不出那个味。
「苏先生,您别为难末将……」
「我不为难你。」
苏牧直起身,「你回去复命,就说我西行寻访食材,少则一月,多则三月,必回长安。这期间,让李世民把御膳房的人管好,别来烦我徒弟。」
李君羡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苏牧一夹马腹,从他身边绕了过去。
房青君和苏世紧随其后。
李君羡看着三骑远去,咬了咬牙,翻身上马。
「回宫!」
苏牧策马跑出半里地,回头看了一眼。那队骑兵果然掉头回去了。
「师父,陛下会不会真生气?」苏世问。
「他生气归生气,不会把我怎么样。」苏牧说,「他还等着我回去给他做红烧肉呢。」
房青君在旁边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我笑你,把当今圣上拿捏得死死的。」房青君说,「满朝文武,也就你敢这么干。」
苏牧耸了耸肩:「我又不当官,又不领俸禄,他还能把我怎么着?砍了?砍了谁给他做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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