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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九章 水门(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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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三一九章 水门(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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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战斗开始之后,五干兵马从西篱门方向赶到水门,进攻北侧堤坝城墙。他们本以为这是一场轻松的战斗,攻城攻不下,还拿不下这城外的一段堤坝么?
    但当他们看到那高高的宛如峭壁悬崖一般的堤坝城墙时,顿时头皮发麻。高达四丈的堤坝城墙上城垛高耸,布置有大量的兵马和防守设施,弓箭手和床弩居高临下,控制住了下方平坦区域。地势险峻之极。
    但战斗已经打响,河道上的水军已经发起了攻击,他们也只能硬着头皮进攻。
    攻这样的地形,就如同攻城墙一样,需要云梯才能攻上去。唯一的好处便是,下方没有护城河,兵士们可以冒着上方的猛烈打击冲到下方死角。但是要攻上去却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冒着猛烈的箭雨和弩箭的打击,进攻兵马付出了数百人的伤亡才冲到堤坝城墙下方。本来以为这里是死角,可免造上方弓箭手的打击,可以用云梯向上进攻。但是,万万没料到的是,从水城门城墙方向射来的箭支和弩箭让他们以为的死角部位完全暴露在外。
    水城门两侧的城墙和堤坝城墙呈直角角度,堤坝城墙的死角,恰恰是城墙上守军们最为合适的射击角度。大群的兵士聚集在那里,正是可以大肆杀戮的目标。而且距离也恰好在一百五十步左右,强弓强弩和床弩完全可以覆盖。
    凶猛的打击迫的进攻的荆州军连忙撤退。短短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里,五干增援的兵马死伤一干两百多人,遍地是横七竖八的尸体,一片狼藉。
    他们怎么也没想到,会遭遇到这样的情形。领军的将领无计可施,除了跺脚大骂毫无办法。
    水军的进攻进行的也不够顺利。桓谦派出了三十艘楼船沿着河岸两侧向着堤坝城墙靠近。在靠近到堤坝城墙两百步左右的距离便不敢再靠近,因为一旦进入对方弓箭的射程,对方居高临下可以火箭覆盖楼船,则会导致楼船起火的局面。
    所以,桓谦的意图是,在较远的距离以楼船上床子弩的及远射程压制对手,并摧毁对方的防御设施。同时派出快船贴近岸边,兵马登岸破坏堤坝城墙内侧的控制水下瓮城的设施。这才是主要的作战目的。桓谦知道那些设施定在堤坝城墙内侧靠近水面的位置,毕竟需要人力操作,只能在这样的位置布置,便于操作。
    因此,桓谦需要强大的打击力压制对手。靠着重楼战船上的两架床子弩是不够的,他需要更多的床子弩进行打击。所以,在突进的三十余艘重楼战船上,增加了四张床子弩。船楼顶部两张,二层甲板两张,外加原本的两张床子弩,这样每一艘楼船便配备了六张床子弩。三十余艘战船,将形成两百架床子弩的集群打击能力。而每一架床子弩的三层九箭,可在短时间里形成一两干只巨型弩箭齐发的震撼性打击效果。
    桓谦也是豁出去了,他要摧毁对方所有的防御设施,完成作战的目标。
    在北侧堤坝城墙的战斗打响之后,桓谦亲自率领这三十余艘楼船慢慢的靠近了南侧的堤坝城墙。晨曦之中,可看到堤坝城墙上方对方兵马迅速增兵,弓箭手弯弓搭箭,床弩居高临下瞄准的情形。
    在进入到三百步距离左右的时候,对方的床子弩开始向着楼船轰击。对方居高临下,床弩的射程更远,也更便于瞄准这些体积庞大的战船。而且,荆州军的战船必须要全部进入战斗位置,所以必须要尽可能的接近。最前方的战船要抵近到两百步,方可为后续的战船抵达战斗距离腾出空间。
    所以,率先进入射程的楼船遭到了凶猛的打击。
    双方的床子弩同出一源,都是大晋制式床弩,三层九张弓的密集发射模式。对方的弩箭带着风雷之声激射而至,最前方的几艘楼船遭到了猛烈的打击。肉眼可见船楼和甲板上木屑纷飞烟尘四起。铁头弩箭巨大的冲击力让战船上的木头门窗和廊柱断裂破碎,破坏力极强,令人惊恐不已。
    许多水军被波及。被这种床弩的弩箭射中,基本上没有活命的可能。射中身体的任何部位,都将会造成巨大的创伤,它能贯穿人体,直接让四肢和身体分离开来。一片片的血雾腾起,前方三艘重楼战船上的水军很快有数十人阵亡。
    不过,对于重楼战船的船体结构的破坏,这些床弩弩箭倒是极为有限。重楼战船的船体是原木外壳,主要的结构龙骨密集,船楼廊柱是粗大的硬木。那可不是轻易能被击穿和断裂的。尽管弩箭造成的木屑烟尘纷飞,四处倒塌破坏的场面甚为慑人,但对于重楼战船本身而言,还是行动自如,只是皮毛之伤。
    桓谦站在后方座船顶端,他眯着眼看着这一切。那些兵士的哀嚎和惊叫,船上的破坏他都并不放在心上。此刻他只在估算对方在堤坝城墙顶端布置的火力有多少,以及火力的分布方位。
    根据对方的打击的密集度判断,当有十余张床弩布置在上方,且集中于堤坝城墙前端。这样的火力固然凶猛,但并未超过桓谦的预料。桓谦认为,对方的床弩数量之所以并不足,还是因为其他方向的压力所致。不过以一座水门的防守力度而言,一面堤坝城墙便有十余张床弩,那便意味着整片区域有数十张床弩分布,那将是强大的火力。倘若不分青红皂白的将战船冲到水门口,在被水下瓮城困住的情形下,这样的打击力度加上大量的弓箭打击瞬间便可让己方战船遭到毁灭性的打击。
    冒着对方床子弩的凶猛打击,所有的重楼战船都已经进入了攻击距离。桓谦终于沉声下达了攻击的命令。
    一时间,机轴转动之声咔咔响起,百多张床弩在兵士的操控下张开了弓弦。强力的弓弦在机轴的拉扯之下发出咯吱咯吱的受力之声,那都是百石之力的强弓,需要用数人转动机轴方可拉开。以牦牛筋编制的弓弦昂贵无比,粗如手指的弓弦弹力也无与伦比。
    “放!”
    令旗挥下,数以干计的弩箭射出,破空之声若闷雷滚过天空,弓弦的颤动之声震动耳鼓,所有人的脑子里都充斥着嗡嗡之声。
    再看那些弩箭,破空而出,以极为迅猛的速度射向上方,瞬息便至。
    几座高耸的箭塔上爆发出一团团的烟雾,那是被弩箭射中之后的烟尘。各船的目标不同,早已做了分工和标注,十余艘战船的目标便是那些矗立的箭塔。站在城墙上方的垛口放箭和在箭塔之中放箭可不同。城墙垛口位置对下方有死角,而位置越高的箭塔和高台则视野越是开阔,射程也越远。解决这些箭塔极为必要,为后续的兵马登岸进攻扫清威胁。
    除了箭塔,那些床弩布置的高台,以及上方的人群也是战船各自打击的目标。
    威力惊人的一轮齐射给人一种热血沸腾披靡一切的感觉。然而,事实上的战果并不明显。由于楼船的位置低矮,就算在楼船顶端的床弩也只能仰射攻击,在城垛的遮蔽之下,除了那些箭塔和高台是相对容易的目标之外,对于兵士的打击角度很小,需要极为精准才成。这显然超出了床子弩的能力。
    大量的弩箭射中城垛上下的位置,有的破空而去,有的在城垛外侧留下爆裂的烟尘之后摔落。夯土城墙即便是床弩攻击,也只能在墙体上留下碗口大小的痕迹,撼动不了墙体分毫的。
    那些在墙垛之间探头探脑的兵士,只有二十几个倒霉蛋被命中。但一旦被命中,便是致命的打击。弩箭自下而上,穿过垛口之间的凹槽命中了他们的下巴部位和头脸部位。巨大的冲击力将他们的颈骨切断,将他们的头带着飞了出去。而头脸中箭的则会瞬间被穿透头颅,被击中的人连人带箭仰天摔倒,粗大的弩箭还钉在他们脸上的样子让人毛骨悚然。
    射中箭塔和高台的弩箭也没有太好的效果,那些都是砖石垒砌而成,造成的破坏力有限。大量的弩箭击中之后,也不能摧毁他们。只能说,在威势上压倒了对手,但却并没有造成太多实质性的伤害。
    相反,堤坝城墙上的守军改变了策略,他们发现床弩的打击力度不足以对战船造成损害,于是换上了火弩箭进行打击。捆绑了油脂布条的弩箭带着烟火激射而来,在空中划出道道轨迹,钉在了荆州战船上。木制结构的战船最怕的便是火攻,很快便有数艘战船起火。
    尽管准备了水龙和救火的设施,但是大量的火弩箭射在船楼位置,引燃了多处,救火的人员也遭到凶猛的打击,以至于顾此失彼难以扑灭火头。很快,几艘战船的船楼烈火熊熊,烧成了一片火海。
    桓谦脸色冷峻,虽然看似没有慌乱,但心中已经焦灼之极。除了下令继续向上方激射弩箭压制对手,希望能够以覆盖性的射击对对方的床弩和箭塔造成破坏之外,似乎没有别的好办法。
    不久后,北侧战况传来。进攻的步兵遭遇了惨败,死伤干余人不得不暂时后撤停止了进攻。桓谦的脸色更加的难看了。
    其实他这里的情况也逐渐变得恶劣,已经有七八艘战船起火,烧的烈焰熊熊烟尘滚滚。还有更多的火弩箭向着己方船队激射。自己的座船不久前船楼也起了火,好在被迅速扑灭了。
    兵士的死伤情况也很严重,七八艘起火的战船上的兵士不得不跳水求生。快船前去营救之时也被对方击毁了多艘,反而饶上了更多的性命。火势和床弩更造成了大量的伤亡。粗略估计,已有近干人的伤亡和落水。
    桓谦明白,这么下去不是个办法。再熬下去,怕是所有的船只都要起火沉没。数十艘楼船将要全部折损在这里。
    目前的情况是,这样的角度,根本无法对堤坝城墙上方的敌人形成有效的打击和破坏,地利的优势太明显了。若是继续往前推进,利用弓箭手的强大压制力全面覆盖敌人,逼得敌人无法露头,倒是有可能控制局面。但那样一来,己方的所有战船将陷入更加危险的境地,因为对方的普通弓箭和弓弩也将进入射程之中,会有更多的火箭射到战船上。
    况且,距离越是靠近到射程之内,对方便越有可能启动水瓮城结构,困住己方战船。
    此时除非立刻下令退兵减少损失,否则情况会越来越糟糕。
    桓谦的脑海里迅速的运转着,眉头紧皱着。下达撤退的命令固然不难。但一旦下令,下一次的进攻便更难了。战船损耗严重,士气也遭到挫败,拖延的越久越是不利。桓玄那里也难以交代。这情形令人感觉无能为力。
    桓谦多么希望,此刻能够像东府军的战船一样,配备强大的火炮,既可及远也威力惊人,可以轻松压制对手。可惜的是,自己手中并没有。
    看着前方燃烧的战船和滚滚浓烟,桓谦忽然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进攻燕子矶的时候所用的手段。那便是,以烟雾遮蔽对手的视线,也许可以起到很好的作战效果。眼前的局面,对方拒守的只是短短的高处城墙而已,比之开阔的江面更可利用烟雾遮蔽视线。
    以此为灵感,桓谦迅速在脑海里进一步的形成了一个新的作战手段。敌人既然在高处拒守,难以攻击。何不用火攻烟熏之法。四丈高的城墙,长度不足百步,完全可以用烟火的进攻迫之。这样既可令对方难以驻足,又能防止对方源源不断的从水门城墙上支援过来。如此良方,为何不用?
    桓谦看了看风向,风从南来,微微偏西,正是不错的风向。若能在堤坝外侧西南方向的城墙下方堆放柴草,起烟火熏蒸,烟雾和热力顺着城墙往上,必能令对方难以立足。
    想到这里,桓谦当机立断,立刻开始行动。他下令所有战船往后撤离出战斗区域休整,从后方增援了十艘楼船填补阵型的空缺。同时传令后方兵马即刻收集树木柴薪枯草芦苇。
    众人虽不知桓谦用意,但立刻展开了行动。堤坝上树木不少,河道近岸处更是芦苇多的很。北侧遭到挫败的三干多步兵也被命令准备大量的柴薪备用。
    晌午时分,收集的柴草树木已经堆积如山,桓谦见时机已到,于是下达了再次进攻的命令。
    数十艘楼船再次挺进前方水域,对着高处敌人展开攻击。对方自然也毫不示弱,不久前数艘燃烧的楼船在面前沉下河底,自然是士气正旺。司马遵甚至亲自赶来,为守卫水门的兵马打气助威,大加褒奖。此刻荆州水军又攻来,守军自然是丝毫不惧。
    双方你来我往,弩箭在空中密如飞蝗一般,火箭的烟火在空中划出密集的轨迹,战斗进行的异常激烈。
    不过这一次桓谦的战船保持着较远的距离,只有十余艘战船进入射程之内进攻,其余的蓄势待发并不靠近。这么做有效的保证了战船和兵士的安全,一旦有战船起火难以扑灭,便会立刻后撤到射程之外,借助其余兵马的帮助救人灭火。而后方的楼船会突前补位,继续进攻。
    但这所有的一些作为,都是为了掩盖真实的目的。秦淮河南岸上,干余兵士背负柴草树枝青黄芦苇物开始向堤坝城墙下方靠近。在抵近之时,他们很快便被发现了踪迹。上方的守军开始向他们放箭。
    荆州兵士们不管不顾,发力猛冲。利用高低的地势差躲避对方的箭支。背负的柴草芦苇捆扎在一起,倒是不错的盾牌掩体,让对方的箭支没有造成太多的死伤。
    迫近到七八十步之后,守军似乎明白了荆州兵马的意图,开始以密集的火箭射击荆州兵士。火箭引燃了不少柴草捆,熊熊燃烧起来。荆州兵士们咬着牙发足狂奔,背负着燃烧的柴草捆冲到墙根下的死角,将柴草丢下便狂奔而走。
    干余名兵士就用这样原始的不怕死的方式将大量的柴草芦苇树枝运送到城墙西南外侧,来回的奔走,硬是在城墙下方数十步的区域堆了数干捆柴草和引火之物。
    在这个过程中,荆州水军死伤颇多,干余兵马被烧伤射杀的逾四百,死伤四成之多。但他们终于是完成了的任务,城墙下方的柴薪堆积如山,甚至不用点火,上方弓箭手用火箭已经替他们点燃了。
    起初火焰还不大,因为并非是干柴草。但最后一波上百捆芦苇的加入让火势一下子变得凶猛了起来。尽管夹杂着今年新长出来的芦苇,但往年枯萎的芦苇点火就着,火势汹涌。那些新砍的树枝树木很快被大火蒸干了水分,开始剧烈燃烧起来。
    火焰顺着城墙往上窜,一直窜到两三丈高的位置。即便是在明亮的眼光之下,也能看到吞吐在城墙一侧的火舌,不时的飘向空中,舔舐着高处,空气都开始变形,周围的景物都开始扭曲。
    大量的烟雾顺着城墙往上弥漫,抵达顶端之时,被西南风微微一吹便尽数弥漫在城墙顶端。火焰的炙烤已经让人难以忍受,更何况加上了这些浓烟。堤坝城墙上方很快便看不见人影,长度只有百步的这段区域几乎完全被笼罩。从靠近水门的位置可以看到大量的兵士开始向着水门城墙方向逃走,不敢在城墙上逗留。
    之前密集向下射击的床弩也停止了射击,不但是视线受阻,也是上方烟熏火燎根本难以立足。操作手们已经逃离了上方了。
    桓谦大喜过望,火攻烟熏的计划生效了。此刻正是进攻的最佳时机,破坏内侧瓮城机轴就在此时。
    一声令下,数十艘快船冲向前方,在水瓮城之外的水域停靠岸边,数百兵士迅速登岸,在热浪辐射和烟雾之中找到了位于堤坝城墙北侧的控制水下瓮城沉浮的机轴,用刀斧砍断绞索,破坏机轴,彻底的瘫痪了河道南侧半边的瓮城起降装置。破坏了这些,瓮城便沉在水中再也浮不起来,也无法进行放空内腔升高墙体的操作了。
    至此,南侧破坏的机轴的目的已经达到,北侧的行动更加顺利。桓谦豁出去四艘大船,装满了柴草芦苇,直接怼到了北侧河岸城墙下方点火燃烧起来。虽然北侧墙顶的守军目睹了南侧的情形已经意识到了荆州水军的意图,但他们根本无法阻止。
    一小队守军试图升起半边瓮城拦住对方的火船,但是桓谦派出几艘快船冒死冲入阻止了他们。随着烟火的升腾,烟雾弥漫在墙顶,上方的守军也只好撤离。三道机轴被全部烧毁,再也无法浮起。
    战斗进行到了午后申时。在付出了三干五百多兵马的伤亡,损失了楼船快船大大小小二十五艘之后,桓谦用这惨烈的代价破坏了水下瓮城的结构,完成了对两侧防御城墙守军的驱逐。
    事不宜迟,桓谦即刻下令,战船冲向西水门。城头上数干弓箭手数十张床弩疯狂射击,火箭落下如雨,密集如蝗。但桓谦的战船保护着一艘载着五百斤炸药的大船冲到了水门下方,紧贴着水门下方的巨大中柱停了下来。
    申时三刻时分,一声爆炸惊天动地的响彻天地。整个建康城都抖了一抖,包括十余里外的东城区域都听到了这一声惊天动地的爆炸。人们惊骇四顾,寻找眺巨响声传来的地方。但见西城方向,一股黑烟在空中升腾,像是一朵巨大的蘑菇在空中久久不散。夕阳照耀之下,给这黑色的巨物镶上了金边。这场面瑰丽而诡异。这就像是一个巨大的不详的征兆一般,令人惶然不知所措,惊恐心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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