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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百九十八章让他做个纯臣
皇上没有再说下去，但话里的寒意，让殿内的空气都凝固了几分。
皇后在一旁静静听着，并未插言。
她深知，皇上这是在试探太子对叶长安的态度，也是在试探太子对朝局掌控的信心。
太子闻言，却也见怪不怪。
毕竟叶长安的姐姐是母后宫里出去的，父皇和赵贵妃那些人，一定是天然将叶长安归于他们这边，有所防备不足为奇。
他微微欠身，神色依旧恭顺，仿佛刚才那番关于刀会不会折的论断并未在他心中激起丝毫波澜。
“儿臣以为，叶长安这把刀，锋利与否，全在执刀之人。父皇英明神武，既然决定将此刀置于朝堂之上，自然有驾驭它的把握，并不会想着看他折断。不然，会让人以为父皇是在捧杀，故意让一个还不懂得朝堂斡旋的年轻人去直面平日里看不到的阴暗。在这一点上，倒也不能将所有事情都压在御史台那里，若是真的有人被利用，成为攻讦政敌的工具，朝堂更加浑浊，儿臣身为储君，自当为父皇分忧，无论叶长安是成是败，大夏的江山稳固，才是最值得关心的。”
这番话说的冠冕堂皇，既表了忠心，又将自己挡在叶长安前面。
看似在回应皇上的试探，实则也是在告诉皇上，无论叶长安如何折腾，都是父皇您给的底气，您自己想看到的，不能真的对他太狠。
皇上盯着太子看了半晌，忽然笑了起来，只是那笑意未达眼底。
他心中还在想着，若是二皇子坐上这个位置，会不会有这种胆色和觉悟？
罢了，他还是不要假设了，免得让自己更加心塞。
“好一个‘全在执刀之人’，既然你如此有信心，那便看着吧。叶长安去了御史台，第一把火会烧向哪里，朕也很期待。”
说罢，皇上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袍：“今日累了，朕回养心殿歇息。你也早些回去，不要一直赖在你母后这里。”
“儿臣恭送父皇。”太子躬身行礼，姿态标准得挑不出一丝错处。
“臣妾恭送皇上……”皇后娘娘全程几乎都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今日皇上的那些话，在她看来甚至有些可笑。
待皇上的身影消失在殿外，皇后才轻轻舒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太子：“你今日在皇上面前，太过锋芒毕露了些。虽然维护了叶长安，但也让皇上起了疑心。不过，他对咱们母子的疑心，并不会因为这件事你的不同说法有什么变化，所以无所谓。”
太子也颇为镇定地说道：“母后说的是，父皇生性多疑，无论儿臣说什么，他都会怀疑。与其遮遮掩掩，不如大大方方地承认。叶长安虽然不是我们的人，可是他出事，儿臣一定不会袖手旁观。”
皇后闻言，她并未立刻接话，而是沉默了片刻。
“你既已打定主意，本宫便不再多言。只是你要记住，叶长安和叶南姝不同，叶南姝一直以来都觉得是本宫给了她新生，给了她救赎，而且从不否认跟本宫绑定，而叶长安即便是没有本宫帮助，他是太师关门弟子的身份，就足够让人趋之若鹜，更何况他手里掌握着先皇当年留下的东西。当初本宫就同你说过，即便是得不到，也不能毁掉。”
“他这样的人，不用你玩什么权术和平衡，自动就会想着帮你好好打理一切……”
“他是纯臣，是个真正敢将百姓放在天下之前的……”
皇后轻轻叹了口气，目光穿过雕花的窗棂，声音又低了几分：“这样的臣子，若是用好了，是社稷之福，若是逼急了，那是天下的损失。他心中装的是天下百姓，而非某一家一姓的荣辱。你若是以权术驭之，他必不屑，但若是以大义待之，他自会为你披荆斩棘。可惜，你父皇心中的猜疑，已经超过了对人才的欣赏。他大概以为，只要叶长安不听话，随时可以毁掉。”
“他在吏部衙门前那样帮陈秀川一家，继而在金殿上为天下学子争取一个机会，若非实恶不赦，朝廷要给他什么罪名，才能动摇他今日树立起来的形象？”
“唉……你要切记，将来登基之后，不能如此。”
“他为了帮赵家，已经放弃了一些基本判断，甚至不想看民间什么样了。”
太子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丝明悟：“母后意思是，对于叶长安，儿臣依然无需刻意拉拢，只需在大是大非面前，与他站在同一边即可？”
“正是。”皇后娘娘点头，“叶长安是一把利剑，剑尖指向哪里，取决于持剑者的初心。赵家和背后那些共同利益者，乃至朝中那些结党营私的老顽固，他们怕的不是叶长安这个人，而是怕他背后所代表的那股清流之气。”
“这股气，你要用，不要想着据为己有，毕竟身在那个位置，有时候要考虑的已经不是事情本身是不是正了……”
“儿臣明白了。”太子郑重地向皇后行了一礼，“儿臣不会去干涉叶长安那边的事，但在他遭遇不公或陷入绝境时，儿臣定会出手。这不仅是为了他，更是为了告诉天下人，大夏的朝廷，容得下直言之士。”
皇后欣慰地笑了笑，眼中的疲惫似乎消散了些许：“你能有此心胸，本宫便放心了，去吧。”
太子离开之后，皇后娘娘往后一躺，心情惬意。
身边的女官这才上前，说道：“娘娘，今日这件事，想必永安侯夫人也会马上知道，要不要传些话给她，让她安心？”
皇后娘娘摇了摇头：“不用，南姝能猜到皇上的用意，自然也相信叶长安的本事。而且有陆勤在，皇上不会真的将叶长安怎么样。他对叶长安也有赏识，不然也不会一路这样提拔。捧杀也好，前提是他愿意捧。叶长安的实力，加上太师的影响力，这个杀是不会落下来的……”
“至于陆勤……”皇后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他知道了一些事之后，对皇上已经没有从前的忠心不二。总而言之，这些都是叶南姝的功劳，本宫不会忘了她。不过这件事，本宫不能给她任何解释，也不会给她任何安抚，她自己就会明白。”
女官闻言，心中稍安，轻声道：“娘娘思虑周全，臣想的太多了。”
皇后摆了摆手，示意她退下。
果然，叶南姝已经知道了朝堂上发生的。
她看向今日调了休沐，听说叶长安去了御史台就一脸愁容的陆云铮，问道：“云铮，你那张脸能不能往回缩一缩，太长了。”
陆云铮却说道：“母亲，舅舅去了御史台，皇上是想让他去当活靶子么？本来他当考功司主事的时候，就因为官员考核的时候得罪过不少人，如今去了御史台，更是要将人得罪到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