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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三十九章你事先知道么
三皇子闻言，并未立刻回答，而是缓缓走到桌前，拿起茶壶为二皇子倒了一杯热茶。
动作行云流水，透着股平日里练就的沉稳与从容。
他将茶盏轻轻推到二皇子面前，这才抬起头，目光清澈而平静：“二哥这话，问得有些偏颇了。适不适合，从来不是由我觉得，也不是由二哥觉得，而是由父皇觉得。毕竟，这些年我们之间从来不是竞争关系，可是如今突然有了这样的局面。”
二皇子盯着那杯冒着热气的茶，心中那股被压抑的烦躁又涌了上来，但他强忍着没有发作，只是冷冷道：“所以，你是默认了？你觉得父皇更看好你？”
“我怎么敢妄测圣意。”三皇子垂下眼帘，语气谦逊，却字字清晰，“但我知道，二哥近日行事确实有些急躁。爬山出事，虽说是意外，但在外人眼里，便是鲁莽轻率。如今朝堂之上，太子势大，郭家不像之前那样隐忍，二哥还是跟之前一样的打法，不但没有奏效，还反过来送了对手更大优势。二哥，你自己没有感觉到么？”
二皇子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厉色：“你是想教训我么？”
“不是，二哥，我不是来跟你吵架的，而是跟你坦诚，我同父皇说过了，若是二哥真的顶不住，那就我上。而且我已经同父皇说过，还是要给二哥机会。我们之间不该是竞争关系，而是相辅相成，之前我辅助你，让你放手跟大哥争，如今若是形势不同，我相信二哥辅助我跟太子争，也是有一样的。二哥，你说呢？”
二皇子听到他说的这样理所当然，不知道为什么，竟然觉得有些难受，却没有办法发脾气了。
“你让我像你之前那样唯唯诺诺么？”
“这不是唯唯诺诺，是审时度势。”三皇子依旧保持着那份令人恼火的平静，“二哥，我不知道母妃到底是怎么同你说的，不过我们是一母同胞，荣辱与共。谁坐那个位置，赵家都是外戚，都能享有泼天富贵。但若是因为兄弟阋墙，让太子和郭家看了笑话，甚至从中渔利，那才是真的输了。”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二皇子紧握的拳头，语气中多了几分凝重：“二哥，你想想，父皇给了你多少次机会？过去你可以把握不住，如今情况以及完全不同了，我们浪费不起了。”
二皇子同样看着三皇子，那个语重心长的样子，不禁自嘲地笑了笑：“老三，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已经没有机会了？”
“当然不是，父皇和母妃都想给你机会，我也一样。只要二哥能把握好机会，让我们都放心，不就解决一切问题了么？”
二皇子嘴角的笑意渐渐凝固，最终化作一声极轻的嗤笑。
他盯着三皇子那张看似诚恳、实则深不可测的脸，心中那股被压抑的怒火反而奇异地平息了下来。
“放心？”二皇子重复着这两个字，“老三，你这话说的漂亮，可你知不知道，在父皇眼里，‘放心’二字，往往意味着‘可控’，甚至意味着‘无用’。”
三皇子眉头微蹙，似乎没料到二皇子会如此解读。
果然，人在逆境的时候，容易偏激。
“二哥多虑了，父皇看重的是能担大任之人……而且，当太子之后不可控，对父皇来说确实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吧……”
“能担大任，还是听话好用，这两者之间的界限，你我都清楚。”二皇子打断了他，身体微微前倾，压迫感骤增，“你说相辅相成，说以前是你辅助我。可结果呢？我冲锋陷阵，你在后方收买人心，我在宫宴上像一只花孔雀一样得罪人，你从中调和赚取美名。如今我成了众矢之的，你却成了那个‘稳重’、‘顾大局’的候选人。老三，这出戏唱到现在，究竟是谁在利用谁，还真不好说。”
三皇子的脸色终于变了一瞬，这个二哥，果然是心胸不够宽广。
他的脸色恢复如常，可是眼底的光芒已经黯淡了几分。
“二哥若非要这么想，我也无话可说。但事实是，如今太子势大，郭家虎视眈眈。二哥若继续这般过于自我，不仅保不住自己的地位，还会连累赵家。我提出互换角色，并非为了夺权，而是为了赵家的存续。若二哥不信，大可继续按自己的方式行事，只是下次跌倒时，未必还有人能像今日这般，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与你喝茶。”
屋内陷入了一片死寂，还有二皇子能清晰听到的自己的心跳。
二皇子死死盯着三皇子，试图从对方脸上找出一丝破绽，哪怕是一丝得意或虚伪也好。
但没有。
三皇子平静得像一潭深水，让人看不透底。
这种平静，比任何挑衅都更让二皇子感到窒息。
因为二皇子很需要证明，三皇子就是处心积虑，他输给了一个自己信任，却在背后背刺自己的人。
这样他就有了足够的借口，不是自己能力的问题。
可是，三皇子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良久，二皇子缓缓松开了紧握的拳头，端起那杯茶，一饮而尽。
因为温度降低，已经变得苦涩的茶水顺着喉咙滑下，却让他混乱的思绪清醒了几分。
“你说得对，我们浪费不起了。”二皇子放下茶杯，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决绝的冷硬，“既然父皇要我看清形势，那你便等着看吧。看看是我这‘鲁莽’之人先翻盘，还是你这‘稳重’之辈先露馅。不过老三，你记住一句话……”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依旧端坐的三皇子，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若是有一天，我发现这一切都是你精心设计的局，是为了踩着我上位，那我自然不会让你好过。”
三皇子抬起头，迎上二皇子冰冷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语气依旧平淡：“二哥言重了，这种话，千万不要在父皇和母妃跟前说。”
“不用你提醒。”
这次，二皇子的语气已经淡了下来。
三皇子并未因这句冷硬的回应而恼怒，反而像是达成了某种默契般，缓缓起身。
“那便祝二哥，早日痊愈，重返朝堂，稳固位置。”
留下这句意味深长的话，三皇子转身离去。
二皇子站在原地，看着三弟离开的背影。
他该生气的，该暴怒的，该发疯的。
可是，他酝酿了，都失败了。
面对自己这个弟弟的时候，即便知道他可能要取代自己，成为那个位置的候选人时，他除了不甘心，竟然想不到自己都能做什么。
那种无力感，包裹着他的心，挥之不去。
二皇子颓然坐回椅上，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稳固位置……”二皇子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连立足之地都快没了，还谈何稳固，又能怎么稳固……”
“老三，你这一手，实在是让我不知道怎么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