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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九章互相成全的游说
马车驶向程家的时候，任道远靠在车壁上，闭着眼睛，脑海中却在不断推演着见到赵元昌后的说辞。
硬碰硬肯定是不行的，哪怕他明知道街上有些流言其实就是赵元昌自己散播的，目的是不是为了回到朝堂，都不能说。
而且如今的赵元昌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若是逼急了，他真敢鱼死网破。
若是一味软言相劝，任道远又担心显得虚伪。
毕竟，他们没有那个交情。
而且当初赵家逼着赵元昌离开朝堂的时候，他也跟大多数人一样，明知道疑点重重，还是选择了沉默。
他想找到一个平衡点，一个既能满足皇上控制局面的需求，又能让赵元昌觉得这是他自己选择的结果，而非被迫屈从的点。
“老爷，程神医府上到了。”车夫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任道远睁开眼，还没有下车，先叹了口气。
对于一会见面的说辞，他还没有想好。
不过已经到了，他总不能一直在人家大门口徘徊着不进去。
他整理了一下衣袍，下车步行至门前，并未让人通报，而是亲自叩响了门环。
程郎中平时也会在这里接诊，所以一般过来的人都不需要拜帖。
这样的举措，倒是方便了他。
不多时，门“吱呀”一声开了。
开门的是个俊朗严肃的年轻人，正是程延。
看着他跟当年骆家那位相似的眉眼，任道远也觉得恍如隔世。
“程公子，本官是吏部尚书任道远，今日过来不是探病，是有事想见见赵元昌赵公子，能麻烦你带一下路么？”
他客气地报了家门，没有任何架子。
程延也没有被他的身份吓到，直接说道：“可以……大人请随我来。”
赵元昌早就已经交代过，只怕这两日朝廷的人就坐不住了。
想不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任道远跟着往里走的时候，目光打量着院内。
院子里收拾得井井有条，角落里种着几株草药，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药香，闻着就让人心情安定不少。
他这一路的忐忑，好像都被抚平了一般。
这种生活气息，让他这个久居官场的人感到一丝久违的宁静。
“今日程神医不在家？”
“嗯，他去卢家了。”程延回答得倒是很快，“请大人在此稍后……”
“好，有劳。”任道远很是配合。
片刻后，程延返身出来，身后跟着一个身穿青色布衣的男子。
那人面容清贵，眉宇间带着一股英气，眼神清澈而深邃，正是赵元昌。
他看到任道远，脸上并没有太多的惊讶，早就知道有人过来，只是没想到是礼部尚书亲自前来。
“任尚书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赵元昌拱手行礼，动作标准并且恭谨。
看着他这个不卑不亢的样子，任道远心中自然是满意的。
赵元昌的过去，已经随着赵家不得不承认萧氏做过的事，被所有人熟知了。
能在那样的环境平安长大，还能拥有足够傍身的本事，赵元昌确实值得敬佩。
而且如今他跟赵家的每一次交锋，没有败绩。
就连皇上都惊动了，决定让他回到朝堂。
任道远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气度沉稳内敛，眼睛却格外亮，充满睿智。
“赵公子客气了。”任道远回了一礼，笑道，“今日原本有公务在身，不过路过此处，就进来看看，刚好有些话想同赵公子说。”
程延已经自动退开了，给他们创造独处的空间。
赵元昌也很直接：“请大人直言不讳。”
任道远见他坦荡，也没有继续藏着掖着，他目光直视赵元昌，问道：“赵公子可知，如今京中关于公子的议论，早已沸沸扬扬？”
赵元昌神色未变：“草民身在江湖，远离庙堂，些许流言蜚语，听过便罢，不必当真。而且京中每次有关于我的议论，只怕都是跟赵家有关。这次叶大人在吏部衙门前接案，在朝堂上为天下学子发声的事，整个京都都传遍了，虽然有些话朝廷没有明说，不过任大人到底宦海沉浮多年，应该知道所有事都有赵家深度参与，不然绝对不会如此。”
“您知道，百姓们自然也能分析出来，批判赵家的同事，自然就翻出来在下的事，这对于百姓来说，没有什么难度。”
他的话，坦坦荡荡，没有遮掩。
任道远听了之后，知道他心态放松，便继续说道：“若只是流言，自然不必当真。但若涉及公子之前为官时的清白，自然会牵扯到朝廷是否公允，皇上是否圣明。之前那件事，赵公子有冤屈，想必辞官也有诸多考量……只不过，皇上当时的决定，只能根据当时的情况，赵公子应该没有因此怨恨过朝廷吧？”
赵元昌眼神微微一凝，随后笑了笑：“自然不会，当时在下自己将话说成那样，也不想跟赵家争执，算是还清赵家最后一点情分，无论如何，都怪不到朝廷和皇上。”
任道远眼睛亮了，身体前倾，压低声音道：“赵公子，其实今日我来，并非代表赵家，而是代表皇上，当然了，也是代表我自己。皇上下深知公子冤屈，更知公子才华。如今朝局动荡，叶大人在朝堂上的一呼，皇上已经决定让吏部整点整治朝堂，到时候会有很多人流失，自然有些公务需要有本事的人来做，朝廷正是用人之际，皇上有意让公子重返朝堂，公子意下如何？”
赵元昌闻言，面上并未露出半分喜色，反而微微垂眸，沉默不语，似乎在沉思。
片刻后，他抬眼看向任道远，嘴角勾起笑容：“任大人好口才，只是这重返朝堂四字，听着虽光鲜，实则如履薄冰。当初我离开，并非全因赵家逼迫，更多是不想让皇上为难。离开的时候，我已经说过自愿辞官，不会再入朝堂，如今轻而易举就回去，对自己不负责任，对皇上也像是儿戏。”
任道远稍微迟疑，这个问题倒是容易解决。
“这原本也是皇上的意思……”
赵云昌笑了笑，说道：“那也要有凭证才是……至少，要给朝臣们一个交代。当初在下说出那些话的时候，可是当着朝臣说的。”
任道远听懂了，赵元昌这是想要皇上一份明旨，这样才能让众人信服。
“关于这件事，本官自然会帮你争取，若是皇上真的有意让你回到朝堂继续发挥才能，赵公子还请不要推辞。”
赵元昌笑容更深：“任大人这是哪里的话，若是皇上都发话了，我辈读书人岂有不为国效力之理？”
任道远见赵元昌松口，心中那块大石总算落了地。
他深知赵元昌这是在借坡下驴，既保全了当初自愿辞官的面子，又为回归铺平了道路。
“赵公子深明大义，本官定然会尽最大的能力帮你争取，还请静待佳音。”任道远拱了拱手，不再多留，转身便欲离去。
赵元昌并未相送，只是站在原地，目送任道远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程延从侧屋走出，走到赵元昌面前：“想好了，真的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