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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零二十五章边界感
红丝的声音很轻，却像是一记重锤，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侄子？”心兰忍不住惊呼出声，随即又捂住嘴，眼中满是不可置信，“所以那个年轻人，是你的亲侄子？是你哥嫂留下的骨血？”
红丝微微颔首，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是，当年我离开时，他才刚出生不久，连名字都还没有取好。同宗的叔伯答应我，会视如己出，供他读书识字。我在宫中这些年，除了必要的打点，剩下的银钱全都寄回了冀城，只求他能平安长大，远离那些是非之地。”
“那……他为何会来京都？还特意打听如何入宫？”温子苒不解地问道，“是不是，他已经知道了当年的事？”
红丝苦笑一声，目光有些无助：“这正是奴婢担忧之处，既然他爹娘已经不在，他还精准找到京都来寻亲，还特意打听入宫的方法，只怕是知道了当年所有的事，在他有足够的能力自保之前，奴婢原本没想让他知道。”
叶南姝闻言，眉头锁得更紧。
这段往事，红丝说的平静，每个人听了之后，内心却没有办法平静。
“红丝，你在宫中也有一定的地位，如今跟着夫人，怎么从来都没有说过？无论是皇后娘娘还是夫人，我相信都会愿意帮你做主。”
青烟忍不住，问了一句。
红丝却坦诚地说道：“家中琐事，不值得惊动主子。而且侄子还没有长大成人，我想让他靠着自己的本事努力一次，若是确实做不到，我再想其他的办法也不迟。我知道皇后娘娘和夫人都是好人，可是有些事，我还想保持自己的边界感。”
叶南姝看着红丝，目光中多了几分复杂。
她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只知埋头算账，对旁事漠不关心的女子，心中竟藏着如此深沉的考量与傲骨。
“边界感……”叶南姝轻声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好一个边界感。你既不愿欠人情，也不愿将私事公之于众，这份心意，我懂。但如今情况不同，那孩子既然已经找上门来，且想寻你，这就不再是你的家事，而是可能波及陆府乃至皇后娘娘的大事。”
她顿了顿，语气转为严肃：“红丝，你要明白，在这京都之中，没有绝对的秘密。他若真是为了报仇而来，或是被人利用，一旦他在外惹出事端，追查起来，终究会顺藤摸瓜找到你，进而牵连到府里。到时候，你想保持的边界，恐怕就由不得你了。”
红丝身子微微一僵，低头道：“夫人教训的是，是奴婢思虑不周。”
“并非思虑不周，而是你太过重情，又太过隐忍。”叶南姝叹了口气，走到红丝面前，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既然人已经来了，躲是躲不掉的。青烟，此事交给你，将人找到，带到安全的地方，验证身份，再查一查他这一路经历了什么。”
“是。”
青烟没有任何犹豫，这件事她可太有动力去办了。
“红丝，那些纨绔子弟的身份，你知道吧？”叶南姝问道。
“嗯，唐城陈家的公子，如今十四年过去，也该娶妻生子了吧，跟着他的人一个是李家的，一个是赵家旁支的……”
赵家，又是赵家。
“那官府的人呢？”叶南姝问道。
红丝说道：“当时处理案件的官员姓马，这些年应该过得不错……”
红丝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股彻骨的寒意：“马大人当年收了陈家三百两银子，将故意伤人至死改成了互殴失手。后来他靠着这笔钱在唐城买了宅子，又因断案公正被举荐，如今已是冀州府的通判。”
“冀州通判……”温子苒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若有所思，“这种人还能步步高升，也是真的苦了那一方百姓了。”
叶南姝眼中闪过一丝冷光，十四年，足以让一个贪官平步青云，也足以让当年的受害者再也不敢出来发声，选择认命。
但无论身份如何变换，血债就是血债，不会因为时间的流逝而消失。
“红丝，你记住我的话，从现在开始，这件事已经不只是你的私事，已经牵扯到了朝堂……我会上报给皇后娘娘，娘娘会怎么办，我们先等一等消息，不够我可以跟你保证，那些人一个都跑不掉，包括当年动手的那些护卫。毕竟，我这个人最喜欢断别人爪牙。”
红丝闻言，眼眶微红，再次深深福下身去，声音有些哽咽：“多谢夫人。奴婢这条命是捡回来的，先是得到皇后娘娘的赏识，如今又能得夫人如此庇护，便是做牛做马，也难报万一。”
叶南姝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目光转向温子苒：“子苒，冀州那边，你安排一下府中的人去查一下。我要知道这位马通判如今的底细，以及他与陈家、赵家是否还有往来。特别是那个陈家的公子，如今在何处高就，性情如何，都要查个清楚。”
温子苒这是第一次接到这样的任务，有些紧张。
可是对红丝那种遭遇的同情，又让她格外想要帮忙做些什么。
虽然叶南姝已经慢慢转移给她一些人，她还没有真正用过。
不过她还是神色凝重地点了点头：“母亲放心，冀州并不远，我会让人暗中打听，不出三日，定会有消息传回。”
“嗯，有些事你也该学会怎么处理了。”
对温子苒的话，叶南姝是满意的。
她没有推辞，敢于承担责任，明显是在学会帮她分担。
红丝看到大家都已经开始忙碌起来，并没有觉得得意，而是满满的感激。
她从来没有觉得，除了哥哥和嫂子之外，会有人真的愿意为了她真心做什么。
即便对自己那个侄子，她一心付出，也没有幻想过，这个从未见过她的侄子，将来会对她有多好。
只要能报了哥哥嫂子当年的仇，这个亲她可以不认。
“谢谢夫人……”红丝的声音，早就没有了刚刚那样冷静。
花嬷嬷这个时候也老泪纵横地说道：“这丫头，这么大的事，非要憋在心里，那该有多苦……”
一个在冷宫多年，本来见过了太多大起大落和世态炎凉的人，还是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情绪。
她一哭，洛书和茯苓自然也不控制了，都哭了起来。
心荷和心兰同样没有幸免，叶南姝看着她们哭作一团，让她们一起下去了，留在这里影响不好，说不定要让她也跟着失态了。
众人下去之后，叶南姝叹了口气，坐在那里。
她又何尝不是，因为自己已经麻木了，不容易动感情怜悯什么人了，没想到刚刚还是被红丝的经历渗透得浑身发麻。
“夫人，您没事吧？”崔总管声音低沉。
“目前没事，估计也需要缓一缓，不过在府中不要过多关照红丝，该让她做什么还是做什么，她不需要任何人的怜悯。”
“是，夫人。”